消息像雪片飞进后宫。
辰时末，慈宁宫偏殿。
青禾在给天宝换尿布，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附在苏嬷嬷耳边低语。
苏嬷嬷脸色变了变，挥手让人退下，走到摇篮边低声说：“沈家倒了。沈美人追封惠妃，但她爹流放，抄家。”
青禾的手停在半空。
“你兄长在北城门，”苏嬷嬷声音很轻，“好好当差，别学沈家。”
青禾猛回神，用力点头，继续手上动作，但手指在抖。
齐宇承躺在摇篮里，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追封妃位，但娘家倒台。高明的政治操作——既给了名分，又砍了爪牙。皇帝这手啧，不愧是能亲自生孩子的狠人。
他忽然想到个问题：等自己将来登基，去太庙告祭时，皇帝是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还是“列祖列母”前？
这问题太深奥，他决定先解决实际的：怎么弄点硝酸银当检测剂。银针试毒太落伍了，他要弄个高级点的化学检测箱——如果婴儿能弄的话。
同一时辰，乾清宫后殿。
齐穆尧扯开龙袍，腰腹绷带已渗出血。福安跪着换药，手抖得厉害。
“怕什么？”皇帝闭着眼问。
“奴才看见沈从文那眼神”福安声音发颤，“他恨毒了陛下。”
“恨朕的人多了。”齐穆尧睁开眼，看梁上蟠龙藻井，“不差他一个。”
“可他说王家李家”
“他说得对。”皇帝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伤口又渗血，“满朝文武，谁家手是干净的？但朕现在不能动他们。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个一个杀。”
福安低头包扎，不敢接话。
“天宝今天怎么样？”皇帝忽然问。
“慈宁宫传来话，小殿下上午吐了次奶，换一碗就好了。
齐穆尧沉默片刻：“让太医去看看。还有御膳房盯紧些，皇子入口的东西，经手人都记档。”
“是。”
殿外雪越下越大。皇帝望向慈宁宫方向，忽然想：那孩子现在在干什么？睡觉？吐奶泡？还是也在想怎么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戌时，慈宁宫偏殿掌灯。
齐宇承被裹成粽子，躺在摇篮里。殿内熏著安神香，青禾和苏嬷嬷在远处小声说话，大约是沈家后续。
他没兴趣听。
他在脑子里列清单：硝酸银（太医署可能有）、醋酸铅（炼丹房肯定有）、酚酞（这个有点难）但一个婴儿连勺子都拿不稳，怎么偷？
正想着，殿门开了。
太后赵氏走进来，身后没跟人。
青禾和苏嬷嬷连忙行礼，太后摆摆手，径直走到摇篮边。
齐宇承立刻进入“婴儿模式”，睁著无辜大眼，吐出个奶泡。
太后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馅了。
然后太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手指很凉，带着佛堂檀香。
“像你爹。”太后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你另一个爹。”
太后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慢了一分。
就在她指尖离开摇篮边缘的瞬间，齐宇承捕捉到她侧脸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嘴角向下抿了半分，眉心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皱痕。
她在后悔说这句话？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殿门关上，风雪声被隔绝在外，但那股檀香味还在空气里悬著，像没说完的话。
齐宇承盯着帐顶，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另一个爹？宇文烈？太后这到底是试探，还是敲打，还是单纯的感慨？
他等了十个呼吸。
二十个呼吸。
门外没有折返的脚步声，没有偷听的窸窣声。只有远处宫门落锁的沉重声响，“哐——哐——哐——”，一声比一声远，像敲在宫墙外头。
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
婴儿的身体比大脑诚实——困意像潮水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他努力想再分析分析太后那个微表情，但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睡泡。
“算了”他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想，“是试探也得明天再接招了。”
清单列完了，该睡了。明天还有新的毒要试，新的戏要演，新的太后来试探。
深宫长夜，棋盘渐开。
而角落里那个最小的棋子，在睡过去的前一瞬，迷迷糊糊又冒了个念头：
太后指尖那么凉是佛堂待久了，还是心里揣著事，手才暖不起来？
鼾声响起。
奶牙还没磨尖，先磨起了呼噜。
消息像雪片飞进后宫。
辰时末，慈宁宫偏殿。
青禾在给天宝换尿布，一个小太监匆匆进来，附在苏嬷嬷耳边低语。
苏嬷嬷脸色变了变，挥手让人退下，走到摇篮边低声说：“沈家倒了。沈美人追封惠妃，但她爹流放，抄家。”
青禾的手停在半空。
“你兄长在北城门，”苏嬷嬷声音很轻，“好好当差，别学沈家。”
青禾猛回神，用力点头，继续手上动作，但手指在抖。
齐宇承躺在摇篮里，默默消化这个消息。
追封妃位，但娘家倒台。高明的政治操作——既给了名分，又砍了爪牙。皇帝这手啧，不愧是能亲自生孩子的狠人。
他忽然想到个问题：等自己将来登基，去太庙告祭时，皇帝是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还是“列祖列母”前？
这问题太深奥，他决定先解决实际的：怎么弄点硝酸银当检测剂。银针试毒太落伍了，他要弄个高级点的化学检测箱——如果婴儿能弄的话。
同一时辰，乾清宫后殿。
齐穆尧扯开龙袍，腰腹绷带已渗出血。福安跪着换药，手抖得厉害。
“怕什么？”皇帝闭着眼问。
“奴才看见沈从文那眼神”福安声音发颤，“他恨毒了陛下。”
“恨朕的人多了。”齐穆尧睁开眼，看梁上蟠龙藻井，“不差他一个。”
“可他说王家李家”
“他说得对。”皇帝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伤口又渗血，“满朝文武，谁家手是干净的？但朕现在不能动他们。饭要一口一口吃，人要一个一个杀。”
福安低头包扎，不敢接话。
“天宝今天怎么样？”皇帝忽然问。
“慈宁宫传来话，小殿下上午吐了次奶，换一碗就好了。”
齐穆尧沉默片刻：“让太医去看看。还有御膳房盯紧些，皇子入口的东西，经手人都记档。”
“是。”
殿外雪越下越大。皇帝望向慈宁宫方向，忽然想：那孩子现在在干什么？睡觉？吐奶泡？还是也在想怎么在这吃人的宫里活下去？
戌时，慈宁宫偏殿掌灯。
齐宇承被裹成粽子，躺在摇篮里。殿内熏著安神香，青禾和苏嬷嬷在远处小声说话，大约是沈家后续。
他没兴趣听。
他在脑子里列清单：硝酸银（太医署可能有）、醋酸铅（炼丹房肯定有）、酚酞（这个有点难）但一个婴儿连勺子都拿不稳，怎么偷？
正想着，殿门开了。
太后赵氏走进来，身后没跟人。
青禾和苏嬷嬷连忙行礼，太后摆摆手，径直走到摇篮边。
齐宇承立刻进入“婴儿模式”，睁著无辜大眼，吐出个奶泡。
太后看了他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馅了。
然后太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手指很凉，带着佛堂檀香。
“像你爹。”太后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也像你另一个爹。”
太后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慢了一分。
就在她指尖离开摇篮边缘的瞬间，齐宇承捕捉到她侧脸一个极细微的表情——嘴角向下抿了半分，眉心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皱痕。
她在后悔说这句话？还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殿门关上，风雪声被隔绝在外，但那股檀香味还在空气里悬著，像没说完的话。
齐宇承盯着帐顶，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另一个爹？宇文烈？太后这到底是试探，还是敲打，还是单纯的感慨？
他等了十个呼吸。
二十个呼吸。
门外没有折返的脚步声，没有偷听的窸窣声。只有远处宫门落锁的沉重声响，“哐——哐——哐——”，一声比一声远，像敲在宫墙外头。
绷紧的弦忽然就松了。
婴儿的身体比大脑诚实——困意像潮水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他努力想再分析分析太后那个微表情，但脑子已经成了一锅粥，咕嘟咕嘟冒着睡泡。
“算了”他在彻底陷入黑暗前想，“是试探也得明天再接招了。”
清单列完了，该睡了。明天还有新的毒要试，新的戏要演，新的太后来试探。
深宫长夜，棋盘渐开。
而角落里那个最小的棋子，在睡过去的前一瞬，迷迷糊糊又冒了个念头：
太后指尖那么凉是佛堂待久了，还是心里揣著事，手才暖不起来？
鼾声响起。
奶牙还没磨尖，先磨起了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