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祥和武松两人,辗转腾挪,拳来脚往,转眼已斗了二三十回合。
卞祥越打越是心惊,他自负神力,拳脚罕逢敌手,没想到今日竟被眼前这精悍的汉子以精妙绝伦的步法和凌厉的双拳渐渐压制。
并且对方那股子狠辣精准与坚韧耐力,远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对手。
久战不下,卞祥心头火起,暴喝一声,拼着硬挨武松一记重拳,也要拧身发力,以两败俱伤之势,出拳轰向武松心口!
他算准了,对方未必敢接这同归于尽的打法。
然而他低估了武松的狠劲儿!
武松眼中凶光一闪,竟不闪不避,同样吐气开声,右拳蓄满力量,迎著卞祥的面门对轰而去!
他武二爷的字典里,就没有“退让”二字!
两只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铁拳,眼看就要打在对方身上!
这一下若是打实了,恐怕两人不死也要废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切入两人之间!
两只沉稳有力、修长干净的手,精准无比地分别握住了武松和卞祥的手腕。
武松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铁拳,卞祥那猛若雷霆的炮锤,竟同时被牢牢钳住,前进不得半分。
出手的,正是赵佖!
赵佖沉声道:“是非曲直尚未分明,两位何必以死相拼。
卞祥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双目覆著布带、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他清楚自己刚才那一拳用了多大的力量,那是足以将一头健牛打死!
武松那一拳的威势,也同样骇人!
可这年轻人,竟然
竟然如此轻描淡写地同时接下了?
而且看他手腕平稳,显然犹有余力!
更让卞祥感到骇然的是,对方不仅接下了,而且那握住他手腕的力道控制巧妙,刚柔并济,既阻止了他的拳势,又丝毫没有伤到他腕部筋脉!
这需要对力量掌控到何等恐怖入微的地步?!
他卞祥天生神力,纵横河北未逢敌手,常以此自傲。
可今日,却遇见了两位力量不输他的高手!
尤其是这蒙着眼睛的年轻人的力量,肯定远超于他!
不仅是卞祥,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酒客,全都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先前为武松和卞祥喝彩声,此刻化为了震惊。
谁能想到,这默然饮酒的白衣年轻人,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高手?!
赵佖适时松开了手。
武松立刻后退半步,毫不犹豫地抱拳躬身,脸上凶戾之气尽去,只剩下恭敬:“全凭哥哥做主!”
卞祥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武松十拳还要难受。
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压制,他这河北闻名的好汉,何曾受过这等挫败?
一股强烈的羞愤和不甘涌上心头。
卞祥不敢再对赵佖放肆,却将一腔郁闷转向武松,梗著脖子吼道:“拳脚算你有些门道!仗着步法灵巧罢了!”
“你若真是好汉,可敢与我各持兵刃,再战一场?!步战持械,分个真正高下!”
武松闻言,怒极反笑:“怕你不成!便让你见识见识我武松的刀法!”
眼看冲突再起,便听一声冷哼。
赵佖脸上先前和煦笑容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
赵佖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史进心领神会,立刻将宝弓递到赵佖手中。
赵佖一字一句冰冷冷说道:“我方才说了,事情未明之前,不得再动手。”
“卞祥,我敬你是条重义气的汉子,方才出手拦阻,不愿见你与我兄弟两败俱伤。”
“但你若再挑衅我武松兄弟,我便废了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哥哥!人逮回来了!”一个带着得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时迁揪著一个满面惊慌的汉子,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将那瑟瑟发抖的贼人往地上一扔,顺手从对方怀里摸出个鼓鼓囊囊的钱袋,抛回给目瞪口呆的朱富。
“点点看,是不是你的?”时迁笑嘻嘻说著,一脚踩在贼人背上,叫他动弹不得。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聚到了地上那面如土色的小偷,以及朱富手中失而复得的钱袋上。
朱富赶忙清点,随即抽出一张银票,笑着道:“正是我丢的钱!”
那小偷趴在地上对朱富连声求饶:“是小人贼眼昏花,没认出好汉!求您饶我一回!”
朱富恨声道:“你这厮不仅害我受冤,还挑起了几位好汉动手,岂能轻饶!非送你见官不可!”
至此,真相大白。
掌柜见势不对,慌忙向赵佖赔不是。反倒略过了苦主朱富。
朱富暗自摇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卞祥此时也懵了,没想到自己竟跟着冤枉了好人。他也是条直性汉子,当即对赵佖等人一抱拳:“是在下错怪各位了。”
接着又朝武松道:“理亏在我。这样,我挨你一拳,咱们扯平。但我还是不服你!”
武松瞪他一眼。若卞祥就此认怂,他反倒瞧不起。
随即武松朗声笑道:“我武松打人,只凭真本事。你不服,随时再战!”
说罢,他转头看向赵佖。之前赵佖吩咐过不得再斗,他得先问哥哥的意思。
赵佖摇头笑道:“切磋何必急于一时?再多喝几碗,你俩再比也不迟。再说了,酒局之上,也得分出一个高下!”
武松立刻朝卞祥道:“论喝酒,武松没怕过谁。你这汉子,可敢来?”
卞祥一瞪眼:“怕你不成?喝就喝!”
朱富这时凑上前笑道:“事情皆因我而起,这顿酒,合该小弟来做东!”
赵佖一挥手:“走,换个地方喝个痛快!”
一场酒喝下来,经赵佖从中说和,卞祥与武松那点火气也消了。不打不相识,反倒彼此认下了这条汉子。
听说卞祥本要去投田虎,赵佖哪肯放过这样的人才。
几番交谈下来,卞祥见赵佖身手不凡、为人仗义,索性决定留下来,跟着他干了。
而朱富也是感恩赵佖的仗义,决定加入赵佖酒馆,作为清河县的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