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各庄保卫战的惨败,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日军华北方面军的脸上。吉田大队几乎被打残,狼狈逃回县城的消息,连同那神秘而恐怖的“飞雷炮”传说,迅速在日军内部发酵,引起了高层震怒。
被视为“华北治安战典范区域”的冀中平原,竟然冒出了一支如此强悍且装备诡异的八路军部队,不仅站稳了脚跟,还重创了皇军一个精锐大队,这是绝对无法容忍的!方面军司令部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认定风暴团已成为必须优先铲除的心腹大患。
几天后,一支杀气腾腾的日军部队,在坦克和装甲车的轰鸣声中,开进了原本由吉田残部驻守的县城。为首的指挥官,是刚刚从关东军调任而来,以凶狠狡诈、手段酷烈着称的吉野贞雄旅团长。吉野身材矮壮,留着标准的仁丹胡,一双三角眼里闪烁着阴鸷冰冷的光芒。他曾在东北对抗抗联和对付平民时“战功赫赫”,其凶名足以让小儿止啼。
吉野抵达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原吉田大队的指挥部里,召开了所有驻县日军中队长及以上军官、以及主要伪军团长的会议。会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吉野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恶狼,背着手在长条会议桌旁缓缓踱步,冰冷的目光从每一个垂头丧气的军官脸上扫过。
“吉田君。”他停在头上还缠着绷带的吉田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一个齐装满员的精锐大队,依托有利地形和坚固村落进行防御,竟然被一群你们口中的‘土八路’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甚至连对手使用了什么武器都搞不清楚?帝国陆军的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吉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被吉野挥手打断。
“我不想听任何借口!失败,就是失败者的墓志铭!”吉野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军官,声音陡然拔高,“从现在起,由我,吉野贞雄,全权负责对这股自称‘风暴团’的八路匪军的清剿作战!我的战术只有一个字——狠!”
他走到巨大的军事地图前,拿起指挥棒,重重地点在标有“杨各庄”的位置上。
“情报显示,这股八路匪不同于以往的流寇,他们正在杨各庄及周边建立所谓的‘根据地’!这是绝不能允许的!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赶跑,而是要把他们,连同他们藏身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庇护他们的‘刁民’,统统碾碎!烧光!杀光!抢光!”
吉野的“三光”政策,被他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口吻宣布出来,让在场的某些尚有良知的伪军军官都感到一阵寒意。
“第一步,肃清外围,断其耳目手足!”吉野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大圈,“从明天起,各部队以中队为单位,配合皇协军,对杨各庄周边三十里内所有村庄,进行拉网式清剿!所有青壮年男子,一律视为潜在匪谍,严加甄别,可疑者就地枪决!所有粮食牲畜,全部征用!敢于藏匿匪徒或抗拒皇军者,全村连坐,鸡犬不留!”
他要用最残酷的手段,将风暴团可能存在的群众基础连根拔起,让他们变成无水之鱼,无根之木。
“第二步,稳扎稳打,铁壁合围!”吉野的指挥棒最终收紧,指向杨各庄,“待外围肃清,我旅团主力将配属战车分队和重炮部队,采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战术,从四面逐步压缩包围圈,将杨各庄彻底孤立!我要用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把风暴团碾死在他们的巢穴里!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飞雷’,能不能炸穿皇军的钢铁洪流!”
吉野的作战计划,充满了关东军对付抗联时积累的毒辣经验,不再追求速战速决,而是强调彻底的破坏和残酷的镇压,以绝对实力进行碾压。这与之前吉田轻敌冒进的风格截然不同。
会议结束后,恐怖的阴云迅速笼罩了冀中平原东部地区。
第二天,惨剧便开始上演。一队队日军和伪军,如同出笼的恶鬼,扑向杨各庄周边的村庄。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扫荡,而是有组织的屠杀和抢掠。王家坳因为被搜出几颗生锈的手榴弹(其实是村民捡来准备卖废铁的),全村百余口人被驱赶到打谷场,男人被当场枪杀大半,女人和孩子被关进祠堂,村庄被付之一炬。李庄因为拒绝交出仅有的口粮,村长被活活打死,十几名反抗的青年被绑在树上用刺刀捅死……
浓烟和哭喊声在平原上空弥漫。日军的暴行,通过侥幸逃出的村民和侦察员的报告,迅速传回了杨各庄。
支队指挥部里,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王雷一拳砸在桌子上,双目赤红:“畜生!这帮该死的畜生!”
老马脸色铁青,握着烟斗的手微微发抖:“这个吉野,比吉田更狠,更毒!他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
赵水生和柳云带来的消息更是雪上加霜:“司令员,政委,周边好几个村的联系都中断了,恐怕……群众情绪现在很不稳定,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恐慌,担心我们保护不了他们……”
压力,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沉重的磐石,压在每个风暴团指战员的心头。吉野的毒计,确实打在了他们的七寸上。失去了群众的支持和掩护,风暴团就如同瞎子、聋子,即便装备再精良,也难以在平原上立足。
“我们不能坐视老百姓被屠杀!”一个年轻的营长梗着脖子喊道,“司令员,打出去吧!跟狗日的小鬼子拼了!”
“对!拼了!不能让乡亲们寒心!”不少人附和,群情激愤。
王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冲动。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拼?拿什么拼?”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鬼子正希望我们冲动,希望我们离开坚固的工事,去跟他们打野战,打消耗战!那样正中吉野的下怀!”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标注的日军动向:“吉野分兵清剿,看似分散了力量,但各部之间距离并不远,互为犄角,一旦我们攻击其中一部,其他方向的鬼子很快就会增援过来,把我们缠住!他的主力,那些坦克和重炮,还按兵不动,就是在等我们暴露主力位置!”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乡亲们……”有人不甘心地问。
王雷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全场:“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鬼子想逼我们出去,我们偏不随他的意!但群众,也必须救!”
他沉声道:“命令!”
“一、各村民兵、自卫队,化整为零,以地道、青纱帐为掩护,灵活袭扰清剿的日伪军,冷枪冷炮,迟滞他们的行动,掩护群众转移隐蔽!”
“二、支队抽调精锐小分队,配备自动火器和掷弹筒,由侦察连和‘龙焱’小组带领,夜间出击,专门伏击鬼子的小股运输队、巡逻队,敲掉他们的耳目,缴获他们的物资!既要打击敌人,又要避免恋战!”
“三、加强杨各庄核心阵地的防御,深挖工事,广布地雷,准备应对鬼子主力的进攻!同时,政治处的同志要立刻下去,稳定群众情绪,揭露鬼子的阴谋,告诉大家,我们风暴团绝不会抛弃他们!我们和杨各庄共存亡!”
王雷的策略清晰明确: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与你硬碰硬,但绝不坐以待毙。以游击对清剿,以袭扰对暴行,同时巩固根本,准备迎接最残酷的考验。
“另外,”王雷看向老马和赵刚,“立刻将这里的情况,特别是吉野旅团的动向和暴行,详细向军区首长和总部汇报!请求兄弟部队在外围策应,牵制敌人!”
命令下达,风暴团这部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锐气,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和破釜沉舟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