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是得胜的喧嚣,马车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祁遇像是被人狠狠丢进了冰底,五脏六腑都沁了寒。
他想起箭矢擦过祁遥脸颊的那一瞬,想起祁遥晕倒在怀里的模样,就害怕恐惧痛苦得不行。
“如果您出事了……”
祁遇把脸埋在祁遥头发里,声音低的像绝望呓语。
“我也不想活了……”
回到营地时,已经是深夜。
祁遥一直没醒,祁遇一路把人抱回去,手臂都僵了,愣是不肯松手。
医生诊治后说只是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
祁遇这才松了口气。
他守在祁遥床边,一夜未眠。
天快亮的时候,祁遥醒了。
睁开眼,就看到祁遇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青黑,脸上还有血迹和灰尘,整个人狼狈极了。
祁遥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祁遇乱糟糟的头发。
就这么一点轻微的触碰,却让祁遇瞬间弹跳而醒,眼睛还没睁开,手却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剑。
“哥哥?”
他声音哑得厉害,满是惊慌。
“嗯。”祁遥淡淡笑了笑,“你守了多久?”
“不久……”祁遇下意识否认,眼睛上上下下在祁遥脸上身上打量,确认祁遥如何了。
“骗人。”祁遥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去休息吧。”
“不用,我想陪着您。”
祁遥叹了口气,往床里挪了挪:“那就上来躺会吧。”
祁遇却摇了摇头:“我很脏。”
“那去休息。”
“我不想。”
“那上来。”
“……”
祁遇小心翼翼蹭了上去,闷闷开口:“哥哥。”
“嗯?”
“昨天,您脸上中箭的时候……我差点疯了。”
“我知道。”祁遥说,“你冲了回来。”
“他们敢伤您,”祁遇声音陡然变冷,“就该死。”
“只是擦伤而已。”
“那也不行!”祁遇转过身,看着祁遥,“哥哥,您知道吗?看到您受伤,我……”
祁遇停顿了一下,他不需要祁遥回答,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我恨不得把敌军都杀光,一个不留。我想把您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这样没有政务,没有战争,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烦你,你就不会受伤,不会累倒,不会……”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微微发抖。
祁遥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拍祁遇的脑袋:“阿遇,你……”
“我知道。”祁遇低下头,带着点自暴自弃,“我知道我现在很疯狂,很不正常,但我控制不住,上辈子我眼睁睁看着您死去…这辈子,我不想再让那种事情发生。”
祁遇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一直不敢说出的秘密。
“上辈子…上辈子我就是那样看着你走的。上辈子我对您一点也不好,我误会你、仇恨你,甚至想要杀了你……”
祁遇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凝固的血污混着泪水往下滑。
“我重活了一次,拼了命想改变,想让你活着,想弥补上辈子对你的误会,可……
可我怎么都做不好!你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我怕…我怕哪天我一睁眼,你就像上辈子那样……
哥哥,你别丢下我,我求你了,再来一次,我真的会疯的!”
祁遥看着祁遇眼中如实质的恐惧,轻声开口:“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你的身体……”
“身体是弱了点,但离死还远。”祁遥打断他,“瓦伦西亚才刚刚起步,我想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他转过头看着祁遇的眼睛:“还有,我答应过要陪着你,不是吗?”
祁遇紧紧抱住祁遥:“您说的……一定要做到。”
过了会,祁遇才放开祁遥,有些羞愧又有些害怕地开口:“哥哥…我说上辈子……”
“阿遇。”祁遥打断,“我说了,过去的东西就已经过去了,重点是现在。”
君子论迹不论心。
更何况他死的根本原因与祁遇无关,祁遇只是被选中的下一任而已。
害死他的人,是那些野心勃勃的政务大臣。
祁遇来不来,他都会死在他们手上。
“哥哥……”
“嗯,傻孩子,别哭了。”
五大领主派使者来求和。
使者跪在大厅里,战战兢兢。
“领主阁下,五位大人深知过错,愿摒弃前嫌,从此奉瓦伦西亚为尊!”
祁遥坐在高位上,目光淡淡扫过下面抖成筛糠的使者。
“以我为尊?”
“是、是的!”使者额头冒汗,“五位大人知错了,愿意废除旧制,接受阁下的改革。”
祁遥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空口白话没什么意思,让他们五个亲自来。三天后,我要看到受降仪式”
“是!一定传到!”使者如蒙大赦,告退离开。
等使者走后,大厅里只剩祁遥和立在他身侧的祁遇。
“哥哥,您相信他们?”祁遇皱眉,眼神冷冷的。
上辈子这五人比泥鳅还滑,非得他把他们脑袋剁了才老实。
“信?”祁遥轻笑一声,“败军之将,一时低头罢了。不过他们现在也没本钱再折腾。”
他侧过头,眉眼间带了点倦怠:“要是来了还想耍花样,你看着办。”
祁遇重重点头:“谁敢耍花样,我就杀谁。”
他不介意再剁一次头。
“别动不动就杀人。”祁遥笑了笑。
正说着,老管家的声音飘了过来:“阁下,沃德骑士求见,听说您身体不适……”
话没说完,祁遇的脸已经黑了下来,想也不想:“不见,阁下要休息。”
“阿遇。”祁遥皱眉。
“哥哥刚打完仗,身体还虚弱,不适合见客。”祁遇心虚了几分。
“我没那么脆弱。”祁遥对门口道,“让他进来吧。”
祁遇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打开门。
沃德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阁下,听说您在战场上受伤了,属下特意做了补汤……”
“阁下不需要。”祁遇挡在祁遥身前半步。
沃德看了祁遇一眼,没说话,转向祁遥:“阁下,您尝尝?这是属下亲手熬的……”
“谢谢。”祁遥接过食盒,“放那吧。”
沃德的脸红了:“只要对阁下有帮助,属下做什么都愿意。”
祁遇站在一旁,拳头握得紧紧的。
又来了。
又来献殷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