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红花瓣研发大楼的宁静。
任飞刚刚结束一场关于“华夏一号线”产能提升的会议，脸上还带着笑意。
电话是市场部的陈向东打来的，声音却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反而透着一股怒火。
“任总，出事了。”
“芯片设计组的刘斌，带了三个人，集体辞职。”
任飞的眉头立刻锁紧。
“什么理由？”
“理由？理由是去‘华星科技’，月薪八百，配车，分两室一厅的房子！”
陈向东愤愤地说道。
华星科技。
这是一家去年才成立的合资公司，背景是南粤省的蓝衫投资公司和一家来自香江的资本。
他们不做研发，专门做国外通信设备的代理和组装，靠着低价和灵活的销售策略，在华南市场抢走了红花瓣不少生意。
现在，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红花瓣的人才身上。
“知道了，你先稳住市场部的人心，别让消息扩散。”
任飞挂了电话，脸色阴沉。
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变成了任飞的“离职报告接听时间”。
“任总，我是生产部的张志，当年跟石破天部长一起去金州的老人。对不住了，我……”
“任总，我是软件部的王磊，跟着陈默哥写cadv代码的。我妈病了，急需用钱……”
“任总，我是……”
电话一个接一个。
辞职的人遍布芯片设计、软件开发、生产工艺等内核部门。
他们都是红花瓣一手培养起来的技术骨干，是“华夏一号线”和“蜂鸟”芯片的有功之臣。
如今，他们齐刷刷地朝“华星科技”涌去。
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普通工程师，月薪五百起步。
小组长级别，直接给一千，外加一台霓虹国产的摩托车。
像刘斌这样的内核骨干，更是许诺了部门副经理的职位、位于市中心的大房子，还有去欧罗巴考察学习的机会。
在1989年的华夏，这不叫挖角，这叫用金山砸人。
要知道，红花瓣内核研发人员的工资，在付成的坚持下，已经是国内同行的三到五倍，但也就在三百块左右徘徊。
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更是只有几十块。
一时间，公司内部人心惶惶。
走廊里，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私语和躲闪的眼神。
食堂里，大家吃饭时都低着头，气氛压抑。
那些还没被挖走的人，心里也在打鼓。
他们一边对同伴的“背叛”感到不齿，一边又忍不住对那样的天价待遇浮想联翩。
付成接到消息时，正在陪郑伊玲做产后检查。
他听完赵卫东在电话里焦急的叙述，只是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等我回来处理。”
郑伊玲担忧地看着他。
“公司是不是出大事了？”
付成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没事，几只苍蝇而已，拍死就行了。”
他嘴上说得轻松，眼神却冷了下来。
付成回到公司，直接走进了任飞的办公室。
陈向东、赵卫东、秦雪、陈默等人都在，一个个脸色凝重。
陈向东一见付成就跳了起来。
“付成，你可算回来了！这帮白眼狼！公司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他们？现在说走就走！”
“华星科技那帮搞代理的二道贩子，他们懂个屁的技术！挖我们的人过去，不就是想偷我们的‘蜂鸟’和hjd-02吗？”
赵卫东也一拳砸在沙发上。
“东哥说的没错！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就带人去华星门口堵着，看谁还敢去上班！”
秦雪冷冷地开口：“堵得了一时，堵得了一世吗？别人给的钱是实打实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用他特有的逻辑腔调说：“根据马斯洛须求层次理论，在生存和安全须求得到满足后，追求更高层次的物质回报是正常的人类行为。从博弈论的角度看，他们做出了局部最优解。”
“最优解个屁！”陈向东差点被他气乐了，“陈默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背信弃义’！”
“安静！”
任飞拍了一下桌子。
他看向付成。
“你怎么看？”
付成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陈默愣了一下，答道：“按照您的吩咐，已经以很低的价格授权给了汉江光机所和沪市精密机床厂，帮助他们优化设计流程。”
付成又问秦雪：“我们的‘土法光刻胶’和‘土法炼硅’工艺，有没有和金州、洛邑的厂子共享？”
秦雪点头：“共享了。石部长前两天还说，金州厂的良品率又提升了两个点，成本降下来了。”
付成最后看向陈向东。
“向东哥，我们hjd-02，是不是把一些非内核的板卡，外包给前海本地的几家小电子厂生产了？”
陈向东不解，但还是回答：“是啊，你当初说的，要搞产业链，带动大家一起富裕。怎么了？”
付成笑了。
“各位，我们辛辛苦苦创建起来的‘护城河’，可不止‘华夏一号线’这一条。”
“我们把技术分享出去，把订单分散出去，我们收获了什么？”
他顿了顿：“我们收获了朋友，收获了盟友，收获了一个以红花瓣为内核的，国产通信产业生态。”
“华星科技能挖走我们几个人，它能挖走整个生态吗？”
“它能让汉江光机所不给我们造镜头吗？能让金州厂不给我们供硅片吗？能让那些靠我们订单活着的小厂，转头去给他们供货吗？”
所有人都被付成的这番话镇住了。
他们之前只看到了眼前的危机，却没看到付成早已在更深远的层面布下的棋局。
任飞眼中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他明白了。
“可是……”陈向东还是不甘心，“人被挖走，项目进度受影响，这总是事实吧？”
付成点点头，表情变得严肃。
“所以，光有外部的护城河还不够。”
“我们还需要建一道内部的长城。”
“一道让所有人都愿意誓死守护，任何金山银山都砸不开的长城。”
他看着任飞，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任总，华星科技用钱砸我们，那我们就用比钱更厉害的东西，砸回去。”
“我们把公司，分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