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一号线”的建成投产，象一剂强心针，注入了红花瓣的身体。
陈向东拿着性能几乎无差别的“国产蜂鸟”芯片，和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在华东市场上掀起了一场名为“国产当自强”的营销风暴。
“王局长，您看！这就是我们纯国产的芯片！性能不比洋人的差，价格便宜三成！”
“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我们再也不用看洋人脸色了！今天他们断我们的芯片，明天就敢断我们的交换机！到时候，咱们整个华夏国的通信，不就成了人家的掌中之物？”
他的一番话，说得那些地方邮电局的局长们热血沸腾，纷纷撕毁了与nec、西门子的意向合同，转投红花瓣的怀抱。
公司的账户上，现金流开始恢复、增长。
危机，似乎已经过去。
公司的氛围，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然而，在一次高层例会上，软件与生态系统的负责人，林开疆，却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议题。
“我提议，公司立刻成立一个内核项目组，激活我们自主作业系统的研发。
林开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但他提出的建议，却一点也不文雅，充满了攻击性。
作业系统？
那是什么东西？
对于八十年代末的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
大家只知道，计算机买回来，里面就有一个叫“dos”的东西，得靠它才能运行。
现在，林开疆居然说，要自己造一个？
还是市场副总裁陈向东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当场就跳了起来。
“老林，你没发烧吧？”
“我们是卖程控交换机的，是搞硬件的！你去搞什么作业系统？那玩意儿能吃吗？能帮我多卖一台交换机吗？”
“现在公司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钱要花在刀刃上！应该全部投给市场部，扩大战果！或者投给研发部，搞‘蜂鸟二号’！你倒好，要去搞那个虚无缥缥缈的东西？”
陈向东的反对，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人的心声。
这确实听起来太不靠谱了。
林开疆扶了扶眼镜，不急不缓地说道：“陈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这次的断供危机，我们靠着‘华夏一号线’挺过来了，是因为我们解决了硬件的‘根’。”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下一次，人家不断我们的硬件，而是断我们的软件呢？”
“我们的交换机，内核调度程序是跑在什么上面的？是跑在从美丽国进口的嵌入式实时作业系统上的。我们的eda设计软件，底层编译环境是用的谁的？”
“如果有一天，美丽国象这次断供硅片一样，一道禁令下来，所有美丽国公司，不许向红花瓣提供任何软件授权和技术支持。”
“到那个时候，我们引以为傲的‘华夏一号线’，生产出来的就是一堆废铁！我们卖出去的所有交换机，都会变成一堆不会响的铁盒子！”
“硬件的脖子，我们挣脱了。软件的脖子，还牢牢地套在人家手里！”
是啊，他们只看到了硬件上的胜利，却忽略了那个看不见，但同样致命的软件枷锁。
陈向东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林开疆说的，是事实。
任飞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向付成，想听听他的意见。
在这个问题上，只有付成的眼光，能超越所有人。
付成一直在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才缓缓开口。
“我同意老林的看法。”
“但，我也理解向东的顾虑。”
“以我们现在的体量，倾尽全力去研发一套能与美丽国抗衡的作业系统，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且会把公司直接拖垮。”
听到这里，陈向东松了一口气。
然而，付成话锋一转。
“所以，我们不跟他们正面抗衡。”
“我们把它当成一个‘备胎’。”
“备胎？”这个新奇的词，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备胎。”付成解释道，“汽车有四个轮子在跑，但后备箱里，永远会放一个备用轮胎。”
“这个备胎，平时我们用不上，它不产生任何价值，甚至还占地方、增加油耗。”
“但是，一旦有任何一个正在跑的轮子爆胎了，这个备胎，就能让你不至于被扔在半路上，能让你撑到下一个修理厂。”
“我们自主研发的作业系统，就是这个备胎。”
“我们不指望它能立刻替代国外的成熟系统，不指望它能帮我们赚钱。我们只需要一个精干的小团队，在角落里，默默地研发它，让它保持最基本的功能，能跑起来就行。”
“只要美丽国和其他西方国家还允许我们使用他们的系统，那我们就继续用着，把主要精力放在市场上。”
“可一旦哪天，他们真的翻脸了，不给我们用了，我们这个‘备胎计划’，就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立刻转正！”
“它也许性能很差，也许漏洞百出，但它能保证，我们的公司，我们的国家通信事业，不会在那一刻，停摆！”
付成的话，掷地有声。
“备胎计划”这个形象的比喻，让所有人都理解了他的战略意图。
这是一份保险。
陈向东不说话了，他默默地坐了回去，甚至还点了点头。
他虽然是个“大嘴”，但他不傻。他明白了，这个“备胎”，恰恰是为了保护他冲在市场一线的主力部队。
任飞的眼中，闪铄着激赏的光芒。
“好一个‘备胎计划’！”
“我同意！这个项目，必须上！”
“我提议，由林开疆同志，全权负责这个项目。预算单列，人员单列，直接向付成汇报。不考核kpi，只考核一样东西——活下去。”
“这个项目，要有个代号。”任飞说。
付成想了想，说道：“盘古开天辟地之前，是混沌。我们的系统，就是要在混沌中，开辟一个新的世界。”
“就叫它，‘鸿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