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红区内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安静几分。
这里没有举着手机的主播，只有重型机械运作的轰鸣声和工人搬运物资的号子声。
顾伞把那辆刚贷款买来的猛禽皮卡停在临时指挥板房前。
赵勇跟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被汗水浸湿的文件夹。
“船长。”
赵勇把文件夹递给顾伞。
“这是关于龙牙岛的一些想法。”
“虽然您说要搞训练基地，但我去实地看了。”
“那地方地形复杂，有悬崖，有滩涂，还有几个天然的海蚀洞。”
顾伞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手绘的地形草图，标注着几个红圈。
“你想说什么？”
顾伞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图纸上那几个标注为“危险区域”的点位上。
“我觉得，光搞训练太浪费了。”
赵勇指了指图纸。
“我在部队的时候，搞过野外生存训练。”
“这岛的环境，比我们当年的训练场还要恶劣。”
“现在外面那些人，不是想体验末日吗？”
“光在码头露营有什么意思？”
赵勇顿了顿，观察着顾伞的表情。
“我们可以搞个‘极限生存体验’。”
“把那些想找刺激的富二代拉上去，给把刀，给瓶水，扔那儿三天。”
“一人收个万把块钱，绝对有人来。”
顾伞合上文件夹。
他看着赵勇。
【这就对了。】
【这才是运营总监该有的脑子。】
【不过，单纯的体验太小儿科了。】
【我要的不是几个富二代的零花钱，我要的是全民关注度，是把‘末日生存’这个概念，植入到每个人的骨髓里。】
“想法不错。”
顾伞把文件夹扔回给赵勇。
“但格局小了。”
赵勇愣了一下。
“小了？”
顾伞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赵勇立刻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烟雾在顾伞面前散开。
“既然要搞，就搞大的。”
“我本来一直计划搞一个野外生存直播。”
“计划不如变化，不搞什么野外生存了。”
“我们要搞一场真正的‘饥饿游戏’。”
顾伞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手指飞快地输入几个关键词。
【直播】、【竞技】、【奖金】、【淘汰】。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方舟守护者：龙牙岛挑战》。”
顾伞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孤岛。
“把安保选拔，和游客体验结合起来。”
“一百二十个退伍兵是主角。”
“再开放五十个‘大众挑战者’名额。”
“把他们扔到岛上。”
“没有食物，没有淡水，只有基础工具。”
“坚持到最后的人，拿走十万现金。”
赵勇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这是搞节目？”
“对。”
顾伞吐出一口烟圈。
“不仅是节目。”
“这是最硬核的科普。”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在没有现代文明支持的情况下，人类是多么脆弱。”
“我要让他们看到，怎么找水，怎么生火，怎么在岩石上睡觉。”
“当然。”
顾伞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也是最好的掩护。”
“我们在岛上搞爆破，搞格斗，搞战术穿插。”
“在外人眼里，这是节目效果。”
“在官方眼里，这是商业活动。”
“谁会去查一个综艺节目的道具是不是真家伙？”
赵勇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顾伞的眼神变了。
不仅仅是服从。
还有一种对这种疯狂构想的惊叹。
“明白了。”
“我这就去安排场地。”
“岛上的监控探头，我让工程部今晚就装好。”
“保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顾伞点了点头。
“去吧。”
“记住，安全第一。”
“我们要的是流量，不是人命。”
“签好免责协议，买好保险。”
“如果有谁真的撑不住了，必须第一时间救援。”
“先把准备工作做好了，再把比赛时间发给我！”
“是！”
赵勇敬了个礼，转身跑向工程部的板房。
顾伞看着他的背影。
掐灭了烟头。
他重新打开直播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在线人数直接飙升到了八十万。
刚才的黑屏并没有劝退观众，反而让他们更加好奇。
“兄弟们，回来了。”
顾伞对着镜头，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不带温度的职业假笑。
“刚才和团队开了个会。”
“既然大家对那个破岛这么感兴趣。”
“那我决定，玩把大的。”
屏幕上弹出一张刚做好的简陋海报。
背景是龙牙岛险峻的悬崖。
中间是几个血红色的大字：《方舟守护者：龙牙岛挑战》。
下面是一行小字：
【报名费：2800元。】
【通关奖励：100,000元现金 + 深蓝方舟永久居民资格。】
顾伞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网。
“明天上午八点，选拔赛正式开始。”
“除了我的安保团队。”
“我再开放五十个名额给直播间的观众。”
“只要你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够硬，只要你签下‘生死状’。”
“你就能来。”
“在岛上生存四十八小时。”
“没有外援，没有补给。”
“赢了，拿钱走人。”
“输了，自己游回来。”
直播间瞬间炸裂。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卧槽！十万奖金？！】【这特么是现实版吃鸡啊！】
【伞神牛逼！这不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综艺好看？】
【那个永久居民资格是什么鬼？难道真的有船票？】
【报名链接在哪？我特种兵退役，这钱我拿定了！】
【楼上的别吹，伞神手底下那帮人可是真见过血的。】
顾伞看着弹幕。
没有解释什么是“永久居民资格”。
【那是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现在的你们把它当个笑话。】
【一年后，你们会为了这个资格，跪在地上求我。】
“链接已经挂在主页了。”
“手慢无。”
顾伞说完，把手机固定在胸前的战术背心上。
“现在，带你们去看看大家最关心的另一个地方。”
“船厂。”
顾伞重新发动皮卡。
车辆穿过红区，来到码头最深处的一个巨大厂房前。
这里是原来的修船坞。
现在已经被全封闭起来。
门口站着两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看到顾伞的车，立刻拉开了卷帘门。
一股刺鼻的油漆味扑面而来。
顾伞跳下车。
镜头对准了厂房中央。
那里躺着三个巨大的圆柱形物体。
直径五米，长度十二米。
像三节巨型的火车车厢。
“这就是方舟的物资储备舱。”
顾伞走到其中一个舱体前。
伸手在表面摸了一下。
指尖传来粗糙的磨砂感。
“这是第一遍防锈底漆。”
“环氧富锌漆，干膜厚度八十微米。”
“明天会喷涂第二遍中间漆。”
“最后是聚氨酯面漆。”
“三层涂装，总厚度三百微米。”
“保证在海水里泡五十年不生锈。”
一个戴着眼镜的技术员走了过来。
手里拿着一个测厚仪。
“顾总。”
“目前1号舱和2号舱的内部防腐已经做完了。”
“正在进行恒温层的铺设。”
“用的都是您要求的航空级气凝胶毡。”
“虽然成本高了点，但保温效果绝对没问题。”
技术员把测厚仪贴在舱壁上。
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823μ。
顾伞看了一眼。
点了点头。
“很好。”
“3号舱呢？”
“3号舱正在做密封性测试。”
技术员指了指最里面那个舱体。
周围接满了各种管线。
压力表上的指针指在红色区域。
“我们充入了两个大气压的氮气。”
“已经保压二十四小时了。”
“压力降为零。”
“滴水不漏。”
顾伞对着镜头。
“听到了吗？”
“这就是方舟的质量。”
“哪怕整艘船沉了。”
“这三个舱也会像漂流瓶一样浮在海面上。”
“里面的物资，一粒米都不会湿。”
弹幕里刷过一片【专业】。
【虽然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这得花多少钱啊？难怪伞神要贷款。】
【这哪里是造船，这是在造诺亚方舟啊。】
顾伞没有在船厂停留太久。
这里的空气对肺不好。
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
“想报名的抓紧。”
“明天见。”
顾伞利落地切断了直播。
走出厂房，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
拿出手机。
拨通了苏晓晓的电话。
“在哪？”
“我在公司……还在统计报名数据。”
苏晓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里全是键盘敲击的声音。
“别弄了。”
“叫上江心妍。”
“半小时后，老地方大排档。”
“我有事问你。”
……
晚上七点。
码头附近的一家海鲜大排档。
这里是工人和卡车司机聚集的地方。
嘈杂，油烟味重，但胜在真实。
顾伞坐在角落的一张折叠桌旁。
桌上摆着一盘辣炒花蛤，一盘烤生蚝，还有几瓶冰镇啤酒。
苏晓晓和江心妍坐在对面。
两人都穿着职业装，在这个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先吃。”
顾伞把一串烤好的鱿鱼递给苏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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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瘦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员工。”
苏晓晓接过鱿鱼，咬了一口。
腮帮子鼓鼓的。
“老板，报名人数已经炸了。”
“后台申请已经超过了两万份。”
“服务器都卡崩了两次。”
“光是报名费，我们就收了五千多万的预付款……虽然大部分要退回去。”
顾伞喝了一口啤酒。
“筛选机制设好了吗？”
“设好了。”
苏晓晓咽下嘴里的食物。
“按照您的要求，有心脏病史、高血压的一律剔除。”
“退伍军人、户外从业者优先。”
“最后只留五十个人。”
顾伞点了点头。
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江心妍。
“海外那边怎么样？”
江心妍放下手里的筷子。
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这正是我要跟您汇报的。”
“我们在youtube和tiktok上的切片账号，这几天流量起来了。”
“尤其是那个‘末日预言’的视频，在北美地区引发了不小的讨论。”
“不过大部分人都是当笑话看。”
江心妍划动屏幕。
调出一封邮件的截图。
全是英文。
“但是。”
“昨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瑞士的加密邮件。”
“对方自称是一个名为‘极光会’的私人俱乐部的代理人。”
“他们对您的‘方舟计划’非常感兴趣。”
“并且……”
江心妍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人群。
压低了声音。
“他们询问，是否接受大额捐赠。”
“以此换取几张不记名的‘登船资格证’。”
顾伞的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发出沉闷的声响。
【极光会？】
【前世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在末日降临前，确实有很多顶级富豪在满世界寻找避难所。】
【他们嗅觉比普通人灵敏得多。】
【或者是，他们掌握了一些普通人不知道的信息。】
“他们开价多少？”
顾伞问得很直接。
江心妍伸出一只手。
翻了一下。
“每个人，五百万。”
“美金。”
苏晓晓正在剥虾的手抖了一下。
虾肉掉在了桌子上。
“五……五百万美金？”
“一个人？”
“那不是三千多万人民币？”
苏晓晓瞪大了眼睛。
“老板，这……”
顾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起酒瓶，给江心妍倒了一杯。
泡沫溢了出来。
“告诉他们。”
“不卖。”
江心妍和苏晓晓同时愣住了。
“不卖？”
苏晓晓急了。
“老板，那是一个亿啊！只要卖三张票，我们的资金缺口就全堵上了！”
“而且那是美金啊！”
顾伞摇了摇头。
眼神冷得像还没解冻的冰块。
“现在卖，太便宜了。”
“五百万美金？”
“等到明年七月，这笔钱连给方舟刷一遍漆都不够。”
“而且。”
顾伞看着江心妍。
“这种藏头露尾的组织，现在接触太危险。”
“我们现在的体量，吞不下这条大鱼。”
“弄不好，会被他们连骨头带肉一起吞了。”
“先吊着。”
“回复他们，方舟目前处于内部测试阶段，暂不对外开放。”
“但可以把他们列入‘优先观察名单’。”
江心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
“饥饿营销。”
“同时保持距离。”
顾伞夹起一颗花蛤。
“对。”
“另外，资金的问题不用担心。”
“除了那个海岛节目。”
“我准备上线两个产品。”
“一个是‘末日应急车载挂件’。”
“另一个……”
顾伞指了指苏晓晓。
“把你之前设计的那个模块化护甲，做个简易版。”
“把防刺板拆了，只留缓冲层。”
“当成‘战术马甲’卖给那些玩真人cs的。”
“还有，跟‘破浪者户外’谈的分成合同，明天催一下。”
“他们最近借着我们的热度，卖了不少帐篷。”
“该分钱了。”
顾伞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稍微压制了一下心头的焦虑。
【还差很多。】
【五十个居住舱的改造，全船管线的重铺，还有最重要的淡水循环系统。】
【这都是吞金兽。】
【光靠卖这些小玩意儿，杯水车薪。】
【必须得想办法，撬动更大的杠杆。】
就在这时。
苏晓晓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屏幕。
脸色微微一变。
“老板。”
“那个瑞士的代理人，又发邮件了。”
“他说……”
苏晓晓吞了口唾沫。
把手机递给顾伞。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我们知道你在龙牙岛下面挖什么。如果不想让海事局知道，最好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提议。】
顾伞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龙牙岛的地下掩体工程，昨天才刚刚动工。
连赵勇都不知道具体的深度。
这帮人是怎么知道的？
顾伞放下手机。
拿起一根烟。
手指有些微微的僵硬。
【有内鬼？】
【不，不可能。那是完全封闭的施工。】
【卫星？】
【还是说……他们一直在监视我？】
顾伞点燃了烟。
火光照亮了他阴沉的侧脸。
他把手机推回给苏晓晓。
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回他。”
“我也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如果不想让全世界知道‘极光会’的名单。”
“就闭上嘴。”
“乖乖排队。”
苏晓晓吓得手都在抖。
“老板……我们真的知道吗？”
“不知道。”
“但这不妨碍我诈他们一下。”
“这就是博弈。”
“谁先眨眼，谁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