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头日头毒,影在院里给槐木下料,锯子“吱呀”响,汗珠子滴在木头上,洇出一个个黑点点。胖小子蹲在旁边递水,手一抖把水洒在锯子上,“滋啦”冒白烟。“笨死了!”二丫抢过水壶,“影叔你歇会儿,俺给你扇扇子。”说着拿起片大槐树叶,扇得影的胡子都飞起来。
莫语端着绿豆汤出来,汤里放了冰块,凉得能冰掉牙。“先喝汤,”她往影手里塞了碗,“安安在学步车里啃槐木渣呢,满嘴都是绿沫子!”影赶紧回头,见安安正抱着块槐木边角料啃,嘴角沾着木屑,笑得直摇头:“你这丫头,是属羊的咋地?见了木头就啃。”
下午,老李头背着药箱来,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个青核桃。“给孩子们砸着玩,”他往胖小子手里塞了个,“前儿个给村东头马奶奶瞧病,她孙子非要塞给俺的,说比铁球还硬。”胖小子抱着核桃往槐木上砸,“咔嚓”一声核桃裂了,仁却碎成了渣。“晦气!”他噘着嘴,“还不如俺的木板硬。”二丫接过核桃,往石头上一磕就开了:“看你那笨样,砸个核桃都不会。”
太阳往西斜时,影把槐木凳面刨得溜光,胖小子蹲在旁边学钉钉子,锤子“咚咚”砸在手上,疼得他直咧嘴。“活该!”二丫笑得直不起腰,“让你总说俺笨。”胖小子把锤子一扔:“俺不学了!这破凳子谁爱做谁做!”影捡起锤子塞给他:“这点疼算啥?当年俺学做木匠,手指头都砸紫了。”
晚饭炖的冬瓜排骨汤,香得能把院外的狗引来。胖小子和二丫蹲在灶前守着锅,鼻子抽得“呼呼”响。“影叔,肉烂了没?”胖小子扒着锅沿看,被莫语拍了下手:“急啥?烂了才香。”二丫往灶里添了把柴:“多炖会儿,让安安也能啃动骨头。”
安安坐在学步车里,围着灶台转,小手总想去够锅铲,影赶紧把她抱起来:“小祖宗,这锅烫得很,能把你那小爪子烫成红焖肉。”小家伙不乐意,咧着嘴要哭,影赶紧夹了块冬瓜吹凉了塞她嘴里,立马不哭了,吧唧着嘴嚼得香。
夜里,影坐在灯下给槐木凳子安腿,胖小子蹲在旁边递螺丝,递得比谁都积极。二丫坐在门槛上缝她的布袋,把白天捡的槐树叶缝在上面,倒像朵真花。“你听,”二丫突然说,“胖小子他娘在院里骂他呢,说他衣裳上全是木屑。”影侧耳听,还真是,忍不住笑:“这小子,白天还说不学了,现在比谁都上心。”
安安趴在炕上,抱着胖小子的杯垫啃,木板被啃得更毛糙了。影把她抱起来擦嘴:“小馋猫,木头有啥好吃的?明天给你炖肉吃。”小家伙“咿呀”叫着,小手抓着影的耳朵拽,疼得影直咧嘴。
窗外的月亮挂在槐树枝上,槐木凳子在灯下泛着光,像块浸了油的糕。影把安好腿的凳子往地上一放,晃了晃,稳稳当当的。“成了,”他拍了拍手,“明天让胖小子刷层漆,比王大爷的还像样。”莫语往他身边靠了靠:“你说这俩孩子,天天吵吵闹闹,倒真学了点东西。”影笑:“吵吵闹闹才记得牢,你看他俩,嘴上骂着,手里却帮着干活呢。”
这日子啊,就像这槐木凳子,看着普普通通,刨光了、钉牢了,坐上去却扎实得很。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点排骨的香,影觉得,这味儿比啥都让人踏实。明天一早,胖小子准会举着他的漆刷子来刷凳子,二丫准会拎着她缝了树叶的布袋来装螺丝,安安准会摇着学步车追着他们跑——这样的日子,不用多精致,热热闹闹、有模有样的,就挺好。
天刚亮,胖小子就举着把漆刷子蹲在槐木凳子旁,刷子上沾着半干的红漆,蹭得裤腿上全是印子。“影叔!俺要刷成红的!比腊肉架子还亮!”他蘸着漆往凳面上抹,漆太多顺着木纹流下来,像挂了串红鼻涕。
二丫拎着她那缝了槐树叶的布袋过来,布袋里装着几颗捡来的圆石子,说是给安安当玩具。“笨样!”她抢过漆刷子,“刷漆得转圈刷,你这瞎涂一气,干了准起皱!”胖小子急了,伸手去抢:“俺乐意!起皱也比你那破布袋强!”俩人拽着刷子拉扯,红漆甩得满地都是,像撒了把红小豆。
安安在学步车里“咯咯”笑,小手拍着车帮子要石子。二丫赶紧掏出颗递过去,安安攥着石子往嘴里塞,被影一把抠出来:“小祖宗,这石子能吃?不怕把牙硌掉了?”小家伙不乐意,咧着嘴要哭,胖小子赶紧把沾了红漆的手指头伸过去:“安安看!红的!像山楂!”安安立马不哭了,抓着他的手指头啃,把红漆舔得干干净净。
影看着哭笑不得:“胖小子你那手脏得能当墨锭,还敢让安安啃?二丫快把你那石子收起来,别再让她抓着。”
晌午头日头毒,王木匠推着辆独轮车来,车上装着个新做的木盆,盆底还冒着热气。“影兄弟,这盆是香椿木的,”他擦着汗笑,“刚刨好的,泡衣裳不发臭。”胖小子举着他那刷了一半的凳子凑过去:“王大爷,俺这凳子能当盆盖不?红通通的好看!”王木匠乐了:“你这凳子盖上去,盆底准得被压出个坑,留着给安安当坐骑吧。”
二丫把布袋里的石子倒出来,往木盆里扔,“咚咚”响。“你看!这盆能当鼓敲!”她拍着盆沿喊,“比胖小子的破凳子强!”胖小子不服气,抱起凳子往盆边磕:“俺这凳子能敲出更响的声!”“咚”一声,凳腿磕在盆沿上,掉了块漆。
“你俩想拆家咋地?”影赶紧把盆挪开,“王大爷的新木盆,磕坏了赔得起?”莫语端着冰镇的酸梅汤出来,往每人碗里放了片薄荷:“先喝汤降降温,安安在学步车里啃凳腿呢,红漆都被她舔掉一块了!”
影回头一看,安安正抱着槐木凳腿啃,嘴角沾着红漆,像长了圈红胡子。他赶紧把孩子抱起来,用湿布擦她的嘴:“你这丫头,是跟漆有仇咋地?红的绿的都想尝尝,再吃就得变成小彩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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