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三个星期,清晨的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
舒瑾像往常一样,五点准时出现在“瑾记包子铺”门口。但和一个月前不同,她手里提着的食材袋少了一个——今天她只准备了平时三分之二的量。这是她这半个月来总结出的经验:宁可少做,不可多做。卖不完的包子到了晚上就得打折处理,不如一开始就控制好量。
开店门,系围裙,和面,调馅这些流程舒瑾已经做得熟练了许多。手上那些因为揉面磨出的茧子,如今已经成了厚厚的保护层,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碰就疼。
六点半,第一笼包子出锅。白胖的包子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面皮比一个月前发得更好,褶子捏得也更匀称了些。舒瑾夹出一个,掰开尝了尝,点点头。
味道稳定了。这是她这一个月最大的收获——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今天咸了明天淡了,现在每天的包子味道都能保持一致。
她把包子装进保温箱,推着推车到店门口。今天她特意在推车上贴了张新纸条:“新品试吃:梅干菜肉末包,免费品尝,欢迎提意见。”
这是她想的办法。既然老顾客们习惯了老陈包子的口味,不敢轻易尝试新店,那她就主动让他们尝。免费的东西,总会有人愿意试试的。
七点刚过,小区里开始有人进出。第一个路过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手里拎着鸟笼,看样子是刚遛鸟回来。
“大爷早。”舒瑾主动打招呼,脸上带着笑容——这是她这半个月学会的,再累也要笑,和气生财。
大爷停下脚步,看了眼推车:“又是你啊。今天包子怎么样?”
“今天有新口味,梅干菜肉末的。”舒瑾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碟子,上面放着切成四小块的梅干菜肉末包,“您尝尝?免费的。”
大爷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碟子。他用牙签戳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舒瑾紧张地看着他。
“嗯”大爷嚼了好一会儿,“味道还行,梅干菜挺香的。就是肉少了点。”
“谢谢您提意见!”舒瑾赶紧说,“我明天多放点肉。您要带几个吗?鲜肉包今天也有。”
大爷想了想:“那就来两个鲜肉包吧。多少钱?”
“四块。”舒瑾麻利地装袋,递过去,“您拿好。”
大爷付了钱,提着包子走了。舒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这是今天第一个主动买包子的顾客,不是她推销的,是对方自己决定的。
七点到八点的早高峰,陆续有人来买包子。有几个是熟面孔了——那个每天七点二十准时出门的上班族小伙子,那个送孙子上学的老太太,还有那个在附近工地干活的大哥。
“老板,今天有豆沙包吗?”上班族小伙子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有,刚出锅的。”舒瑾笑着说,“您要几个?”
“两个吧。再要个鲜肉包。”小伙子扫码付款,“你家包子味道还行,就是品种少了点。”
“您想吃什么口味的?我可以试着做。”舒瑾一边装包子一边问。
小伙子想了想:“有没有那种玉米馅的?我女朋友喜欢吃。”
“玉米鸡肉包可以吗?我明天试着做几个,您来尝尝?”舒瑾说得很真诚。
“行啊。”小伙子接过包子,“那明天我再来。”
舒瑾在心里默默记下:玉米鸡肉包。她晚上回去就研究配方。
八点多,早高峰过去。舒瑾清点了一下,今天早上卖出了十九个包子——比昨天多了三个,比上周同期多了八个。虽然还是不多,但总算在缓慢增长。
她推着推车回店里,开始准备中午的食材。除了包子,她最近开始试着卖点简单的小菜——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这些,成本低,做起来也简单。有些中午不想做饭的住户会来买点,搭配包子吃。
十一点半,店里来了个熟客——是那个送孙子上学的老太太。她姓王,住三号楼,舒瑾已经记住她了。
“小王啊,给我来两个青菜香菇包。”王奶奶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嗓门大但人很和气,“再要份凉拌黄瓜。”
“好嘞。”舒瑾麻利地装好,“王奶奶,您孙子今天没跟您一起?”
“上学去啦。”王奶奶付钱,“你这凉拌黄瓜味道不错,酸酸甜甜的,我孙子也爱吃。”
“那我明天多准备点。”舒瑾笑着说,“您慢走。”
王奶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我昨天跟老李头说了你家包子,他今天可能会来。你给他尝尝那个梅干菜什么的,他爱吃咸的。”
舒瑾连连点头:“谢谢王奶奶!”
下午一点多,店里没什么人了。舒瑾坐在柜台后,拿出笔记本记账。这一个月来,她养成了每天记账的习惯——收入多少,支出多少,哪种包子卖得好,顾客有什么反馈都记得清清楚楚。
翻看这个月的记录,虽然数字还是很难看,但至少趋势是向上的。从最开始每天只能卖几个包子,到现在每天能卖二三十个;从完全不认识一个顾客,到现在能叫出好几个熟客的名字;从每天焦虑得睡不着,到现在至少能看到一点点希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手机响了,是舒明发来的微信:“姐,今天怎么样?”
舒瑾拍了张记账本的页面发过去:“比昨天好点。”
舒明很快回复:“那就好。妈今天念叨你了,说你好久没回家了。”
舒瑾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点复杂。这一个月她忙着包子铺的事,确实快一个月没回父母家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去说什么——父母虽然支持她,但每次看到她疲惫的样子,眼里都是心疼和不忍,那让她更难受。
她想了想,回复:“这周末我回去。带点包子给爸妈尝尝。”
“好!妈肯定高兴。”
放下手机,舒瑾继续看账本。这个月总营收两千一百多,扣除成本、租金、水电,净亏损八百多。虽然还在亏钱,但比上个月亏损一千五好多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月的后半个月,她已经连续十天没有亏损了——每天的收入刚好覆盖当天的成本和部分租金。虽然还没开始赚钱,但至少不用每天往里贴钱。
傍晚五点多,舒瑾把剩下的包子热了热,又挂出“晚间特价”的牌子。今天剩下的包子不多,只有十二个,她打算卖完就早点关门。
六点左右,来了个生面孔——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工装,应该是刚下班。
“老板,还有包子吗?”男人问,声音有些沙哑。
“有,鲜肉包、青菜香菇包、豆沙包都有。”舒瑾说,“不过都是下午蒸的,我给您热热?”
“不用热,凉的也行。”男人看起来很疲惫,“给我来五个鲜肉包。”
舒瑾一边装包子一边问:“您是在附近上班吗?以前没见过您。”
“我在前面那个工地上。”男人指了指方向,“听工友说你家包子实在,肉多,就过来看看。”
舒瑾心里一动。工地?她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工地上的工人吃得多,不挑口味,只要实惠管饱就行。
“那您尝尝。”舒瑾装了六个包子进去,“多送您一个。要是觉得好吃,明天可以多带几个工友来。”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老板你实在。行,我明天带他们来。”
男人付了钱走了。舒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冒出一个想法:也许可以给工地送包子?量大,虽然单价低,但薄利多销
晚上七点,包子卖完了。舒瑾收拾好店面,锁上门,没有马上回家,而是骑着电动车去了附近那个工地。
工地还在施工,灯火通明。门口有几个工人在吃饭,吃的是盒饭。舒瑾停下车,鼓起勇气走过去。
“师傅,打扰一下。”她对一个看起来像是工头的中年男人说,“我是前面那个‘瑾记包子铺’的,想问一下你们工地需不需要早餐?我可以每天送包子过来。”
工头打量了她一眼:“包子?什么价?”
“鲜肉包一块八,青菜香菇和豆沙的一块三。”舒瑾报了个比店里低一点的价格,“量大还可以再便宜。”
工头想了想:“我们这有三十多号人。你要是能每天六点半送到,我可以订。但要保证热乎,肉要新鲜。”
“没问题!”舒瑾连忙点头,“我每天现做现送,保证新鲜热乎。”
“那行,先订一个星期试试。”工头说,“明天早上先送五十个,鲜肉包三十个,青菜香菇二十个。我姓李,到了找我就行。”
舒瑾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好的李师傅!谢谢您!”
回程的路上,舒瑾骑得很慢。夜风吹在脸上,她却没有感到往常的疲惫,反而觉得浑身充满了劲。工地这笔订单如果做成了,每天能多卖五十个包子,一个月就是一千五百个,光这一项收入就能覆盖店面的租金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工地上的工人觉得好吃,可能还会介绍其他工地
舒瑾回到租住的小屋,第一件事就是拿出计算器算账。五十个包子,按她给工地的价格,一天能收入八十五块,毛利大概三十块。一个月就是九百块毛利,虽然不多,但至少能把店面租金赚出来。
加上店里零售的收入,这个月说不定就能实现盈利了。
舒瑾放下计算器,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是她开店以来,第一次真正看到希望。
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炒菜声,孩子的笑声这些曾经让她感到孤独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却有些温暖。她不再是那个游离在生活之外的旁观者,她也成了这个社区的一部分——那个卖包子的小王,那个笑容和气、包子做得还不错的年轻女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小瑾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吃了,妈。”舒瑾的声音比平时轻快,“您和爸呢?”
“刚吃完。”母亲顿了顿,“你爸说,这周末你要是回来,他给你炖鸡汤。说你开店辛苦,得补补。”
舒瑾的鼻子一酸:“好,我周末一定回去。”
“店里还撑得住吗?”母亲问得小心翼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撑得住。”舒瑾说,这次不是安慰,是真话,“今天还接了个工地的订单,每天要送五十个包子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哽咽的声音:“好,好我女儿能干了,能接到订单了”
“妈,您别哭啊。”舒瑾也红了眼眶,“我这儿挺好的,真的。”
“妈不哭,妈是高兴”母亲吸了吸鼻子,“那你周末早点回来,妈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鱼。”
挂了电话,舒瑾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但远处工地的灯火还亮着,像星星点点的希望。
她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趴在柜台上哭的那个晚上。那时候觉得前路一片黑暗,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但现在,虽然路还是很窄,光还是很微弱,但至少能看到方向了。
口碑是一点一点积累的,生意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她不再奢求一夜暴富,不再幻想什么奇迹,只希望能靠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过踏实的生活。
这一个月,她学会了和面调馅,学会了跟顾客打交道,学会了记账算账,学会了在困境中寻找出路这些都是在过去的优渥生活里,她从未想过要学的东西。
但现在,她觉得这些比任何奢侈品都珍贵。
舒瑾起身,去卫生间洗漱。镜中的女人比一个月前瘦了些,皮肤也晒黑了些,但眼睛很亮,不再是以前那种空洞茫然的眼神。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轻声说:“加油,舒瑾。你能行的。”
窗外,四月的夜风吹过,带着初夏将至的暖意。在这个平凡的城市角落里,一个曾经迷失的女人,正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找回生活的尊严和希望。
路还长,夜还深,但天总会亮的。而她的包子铺,就像黎明前的那颗启明星,虽然微小,却固执地亮着,照亮前行的路。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