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的檀香依旧袅袅,青烟缠绕着窗棂的雕花,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纸洒在桌上的《乌衣巷图》上,将残破的画面映得愈发清晰,朱雀桥边的野草、乌衣巷口的夕阳,皆透着前朝覆灭的萧瑟。柳如烟素手捧着一杯热茶,轻轻放在林越面前,茶水氤氲着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她缓缓在对面坐下,神色沉静,似是要将积压多年的心事一一倾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那细微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林越端起茶杯,却未曾饮用,目光落在柳如烟身上,沉声道:“柳姑娘,方才你说我父亲主动帮你守护宝藏,你与前朝宝藏渊源极深,你的身份,想必便是坊间传闻的前朝遗孤吧?”
柳如烟闻言,轻轻颔首,脸上的温婉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说的悲凉,她抬手轻抚鬓边碎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哽咽:“公子猜得不错,我并非寻常商人,我的真实身份,是前朝太子之女。前朝覆灭那年,京城血流成河,父皇被当今朝廷赐死,母后自缢殉国,满门宗亲几乎无一幸免,我那时年幼,被忠心的老仆拼死带出皇宫,老仆临终前将半张密道地图与龙纹玉片交予我,嘱咐我务必守护好宝藏,莫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林越耳边炸响,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震惊,却又很快平复下来——结合墨香斋的暗记与父亲的托付,此事早已初见端倪:“原来如此,那前朝宝藏,便是你们皇室遗留的后路,既有金银珠宝,想必还有其他重宝吧?”
“正是。”柳如烟眼中含泪,却强忍着未曾落下,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前朝末年,战乱四起,父皇为留一条后路,便将宫中积攒的金银珠宝尽数转移,更将前朝武圣所着的《武帝心经》一同藏于密室。那《武帝心经》是绝世武学秘籍,练成之后内力暴涨,刚柔并济,既能修身,亦能克敌,只是修炼门槛极高,需心怀苍生之人方能大成,心术不正者修炼,只会走火入魔。”
林越心中一凛,终于明白黑旗卫的野心不止于敛财:“黑旗卫招揽无数武林高手,觊觎的便是这本《武帝心经》!他们若是得手,凭秘籍与宝藏招兵买马,定然会掀起战乱,到时候天下苍生,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公子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柳如烟神色凝重,语气沉重,“当年林大人便是察觉到他们的野心,才拼尽全力守护线索。他说,前朝皇室已然覆灭,宝藏与秘籍本是前朝之物,但绝不能成为祸乱苍生的利器,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护其周全。那些日子,他经常来墨香斋与我商议,教我防身之术,教我如何辨别黑旗卫的探子,还帮我加固了墨香斋的防御,为的便是能多撑一日,等你前来。”
“我父亲他”林越心中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为何追查黑旗卫那般执着,为何会离奇失踪,原来父亲背负了这么多,他不仅要肃清锦衣卫内部的奸佞,还要暗中守护这关乎天下安危的宝藏,他的失踪,定然是被黑旗卫察觉了行踪,遭了毒手。
柳如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林大人是个真正的忠臣,他不在乎前朝与今朝的隔阂,只在乎天下苍生的安危。他常对我说,林家世代为锦衣卫,守的从不是某一个王朝,而是这天下的百姓。他还说,你自幼习武,性子坚韧,又习得九阳神功,与《武帝心经》的纯阳属性极为契合,若是将来得到秘籍,定能将其练成,用以对抗黑旗卫。”
林越望着残破的《乌衣巷图》,看着画面上那萧瑟的乌衣巷口,耳边仿佛响起了父亲生前偶尔吟诵的诗句,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轻声吟诵起来:“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回荡在静谧的内堂之中。柳如烟听到这句诗,浑身猛地一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泪水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素白的襦裙上,晕开点点湿痕。这首诗,是她童年最温暖的记忆,是父皇牵着她的手,在御花园的夕阳下反复吟诵的诗句,如今国破家亡,再听此诗,只剩无尽悲凉。
林越顿了顿,继续吟诵:“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诗句落下,内堂陷入一片寂静,只有柳如烟压抑的啜泣声。她双手紧紧捂住脸颊,肩膀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多年来的隐忍、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出来。她想起父皇的温和,母后的慈爱,想起满门宗亲的笑脸,想起前朝皇宫的繁华,可这一切,都随着王朝覆灭烟消云散,只剩她一人,在这陌生的京城,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许久,柳如烟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手擦干泪水,眼底依旧泛红,声音沙哑地说道:“这首《乌衣巷》,是父皇生前最喜欢吟诵的诗。他说,世事无常,兴衰更替,皆是定数,只盼将来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那时我不懂,只觉得父皇的声音很好听,直到我亲眼看着亲人离世,看着京城沦陷,才懂诗中藏着的无奈与悲凉。”
!林越心中满是不忍,轻声道:“柳姑娘节哀,你父皇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也不愿看到你这般痛苦。如今黑旗卫虎视眈眈,当务之急是守护好宝藏与《武帝心经》,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这既是我父亲的遗愿,也是对你父皇最好的告慰。”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她抬手从多宝阁暗格中取出一套内侍服饰与一块褪色的腰牌,沉声道:“我早有潜入皇宫的准备,这是当年老仆从宫中带出的内侍服饰与备用腰牌,虽已褪色,却能蒙混过关。今夜便是最佳时机,今夜月黑风高,且宫中恰有内侍轮换,守卫最为松懈,西角门的守卫中有一人是当年老仆的旧部,早已被我策反,届时他会放行,助我们汇合。”
林越心中一动,看着那套内侍服饰,当即点头:“好!便定在今夜!我会让秦校尉带锦衣卫在宫外接应,舍妹备好解毒丹与突围的兵器,二叔则安排人手牵制黑旗卫的主力,防止他们趁机作乱。密道入口在废弃冷宫枯井旁,届时便由你引路,我们一同潜入地下密室,取出宝藏与《武帝心经》。”
柳如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久违的坚定笑容,她抬手轻抚《乌衣巷图》,眼中满是希冀:“多谢林公子。多年来,我独自一人苦苦支撑,每日都活在恐惧与煎熬之中,今日终于有人能与我并肩作战,我心中总算有了底气。今夜,定要不负林大人的遗愿,不负先父的嘱托,更不负天下苍生!”
林越看着柳如烟眼中的光芒,心中愈发笃定。他起身将密道地图贴身收好,又将龙纹钥匙取回来,小心藏好,同时接过柳如烟递来的内侍服饰,沉声道:“柳姑娘,今日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黑旗卫耳目众多,若是让他们察觉我们今夜的计划,定然会在皇宫设下埋伏,到时候我们便会腹背受敌。”
“公子放心。”柳如烟神色郑重,将《乌衣巷图》小心卷起,藏回木盒之中,重新锁好多宝阁,“墨香斋的仆役皆是我信得过的人,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今夜三更,我会身着内侍服饰,准时在西角门与你汇合,枯井旁的密道机关,也只有我能开启。”
林越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内堂外走去。脚步踏出月洞门,店内的墨香依旧浓郁,只是此刻他心中早已没有半分闲适。他路过店门时,仆役悄声告知“盯梢的已全部清退”,他点头示意,推门走入巷中,晨雾已散,阳光渐盛,可他心中清楚,今夜的皇宫之行,定然凶险万分,黑旗卫极有可能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一场殊死搏斗,已然在所难免。
柳如烟立于店内,望着林越离去的背影,素手紧紧攥着《乌衣巷图》,眸中满是坚定。她抬手望向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皇,母后,林大人,今日我便要守护好你们留下的一切,定要让黑旗卫血债血偿,定要还天下一个太平!她转身走入内堂,将檀香熄灭,取出藏于暗格的短刃,系于腰间,多年隐忍,今夜终将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