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石窟内的魔气骤然一滞!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疯狂涌动、尖啸扑噬的漆黑魔气,都在这一刻凝固了。它们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形态,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如同被瞬间冰封的黑色浪潮。
石窟中心,那翻滚沸腾、几乎要将叶尘彻底吞噬的魔气核心,也猛地静止下来。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缓缓沉降、褪去,露出了其中叶尘的身影。
他悬浮在半空,双目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眉心的黑气却不再狂乱扭动,而是如同某种活物般,缓缓地、规律地……搏动着。那搏动的频率,竟与林晚此刻剧烈的心跳,隐隐同步!
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冰蓝色心印纹路,浮现在他的眉心,与林晚眉心的那道,遥相呼应,散发出同源却交织着诡异魔息的波动。
成功了?!
林晚脱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魔气的冰冷腥臊。经脉中那缕被强行引入的蚀心魔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她的灵力与生机,带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与眉心那心印传来的、来自叶尘那边的混乱痛苦与冰冷搏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神魂撕裂!
这根本不是掌控!这是一种脆弱的、痛苦的、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共生连接!她强行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肉过滤器”,一个分担魔气反噬的“副炉鼎”!
“呵……呵呵……”殷昼的轻笑声打破了死寂,他抚掌,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与探究的光芒,“心印嫁接,魔源共担?真是……疯狂又美妙的创意!我亲爱的师尊,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惊喜!”
他踱步上前,无视周围凝固的魔气,目光灼灼地扫过叶尘眉心那搏动的黑气与心印,又落在林晚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
“可惜啊,”他语气一转,带着残忍的玩味,“你这心印粗糙不堪,灵力枯竭,又能替他分担多少?又能撑多久?一刻钟?还是半柱香?”
“等到你经脉被魔气彻底侵蚀,神魂被他的痛苦疯狂同化,这心印便会反客为主,将你也彻底拖入魔渊,成为那‘种子’最甜美的养料……啧啧,真是感人至深的师徒情谊啊。”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毒针,精准地刺入林晚最深的恐惧。她知道殷昼说的是事实。这只是饮鸩止渴,延缓了最终的爆发,却将两人都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
但她没有选择。这是那枚指环给出的、唯一的、疯狂的方向。
“闭嘴……”林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全力运转玄冰诀,艰难地抵御着魔气的侵蚀和心印传来的双重痛苦,冰蓝色的灵力与漆黑的魔气在她体内激烈拉锯。
殷昼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愉悦。他似乎极为享受林晚此刻的痛苦挣扎。
就在这时——
嗡……
林晚左手食指上,那枚已然黯淡破裂的青铜指环,再次微微震动了一下。这一次,没有温热,没有信息,只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古老的玄冰气息,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注入她的经脉。
这丝气息与她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来自万载寒冰的核心。它一进入经脉,便自发地流向那缕肆虐的蚀心魔气,并未强行驱散或对抗,而是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极其缓慢地……编织、引导?
魔气那狂暴的侵蚀性似乎被这缕古老的气息稍稍安抚、理顺了一丝,虽然痛苦依旧,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毫无章法地疯狂破坏。
同时,眉心那心印传来的、属于叶尘的混乱痛苦波动,似乎也因为这缕古老气息的介入,变得……清晰了一点点?
林晚猛地一怔。
指环还在起作用?!它在帮她?以这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
殷昼显然也察觉到了那丝极其隐晦、却本质极高的玄冰气息波动,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目光再次锐利地锁定向那枚指环,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这东西……”他低声自语,似乎在重新评估着什么。
林晚顾不上殷昼的反应,她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体内那缕古老气息的感知上。它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引导着她自身的玄冰灵力,模仿、学习着如何与那蚀心魔气共存,如何更有效地通过心印分担、疏导叶尘那边的压力。
这并非根治,更像是一种……高级的止痛和缓释技巧?但无疑为她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她立刻摒弃杂念,全力配合着那缕古老气息的引导,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灵力的运转与心印的共鸣。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专注中缓慢流逝。
石窟内凝固的魔气开始重新缓缓流动,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狂躁的攻击性,而是如同被驯服的凶兽,围绕着中心悬浮的叶尘和林晚,形成一种缓慢、沉重、却相对稳定的循环。
叶尘眉心那搏动的黑气,频率逐渐与林晚的心跳趋于一致,他灰白的脸上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虽然极其脆弱,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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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昼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再出言嘲讽,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瞳,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林晚,注视着那枚青铜指环,眼神变幻莫测,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许久。
林晚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体内的剧痛依旧,魔气的侵蚀依旧,但与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相比,似乎……勉强稳住了一个危险的平衡。
她看向叶尘,他依旧昏迷,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眉心的心印与黑气交织搏动,形成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共生。
暂时……活下来了。
但她也清楚地感受到,那缕来自指环的古老气息正在逐渐消散,而经脉中的魔气,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的本源。这个平衡,脆弱得如同蛛丝,随时可能断裂。
她需要真正根除魔气的方法!需要那“至净至煞之力”!
她的目光转向殷昼,声音因痛苦和虚弱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方法……真正的……方法!”
殷昼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她狼狈却倔强的模样,唇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危险的弧度。
“方法?”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她指间的青铜指环,眼中闪过一丝幽光,“看来,你那位‘故人’送给你的‘小礼物’,似乎并不完整?”
他向前一步,逼近林晚,压低的声音带着蛊惑与胁迫:“告诉我指环的来历,或许……我能帮你补全那缺失的……最后一步。”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还是盯着指环不放!
她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质问,强迫自己冷静。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或者……”殷昼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而残忍,他抬手,指向石窟外那依旧狂暴、却因深渊底部封印松动而能量变得更加混乱诡异的冰煞湮灭眼,“师尊可以试着,现在就把你那宝贝徒弟扔进去?”
“虽然成功的可能性比之前更低了,但……”他笑得恶意满满,“万一呢?万一那湮灭之力,正好能烧掉那‘种子’,而不伤及他的根本呢?”
林晚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现在的湮灭眼比之前危险百倍,叶尘此刻脆弱的状态,进去必死无疑,连那魔种都可能被彻底激怒爆发。殷昼只是在逼她,在用叶尘的命,逼她交出指环的秘密!
就在两人对峙,气氛紧绷到极致之际——
咕噜……咕噜……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气泡从淤泥中冒出的诡异声响,忽然从石窟深处、那原本空无一物的角落传来!
林晚和殷昼几乎同时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处原本坚硬的黑色岩壁,此刻竟然如同沼泽般微微蠕动起来!一缕缕精纯至极、却充满了死寂、冰冷、怨毒气息的漆黑粘稠“液体”,正从岩壁深处缓缓渗透而出,汇聚到一起,形成一个不断扭曲、膨胀的……人形轮廓!
那东西没有五官,没有清晰的肢体,完全由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漆黑粘液构成,表面不断冒着气泡,散发出与苏璎珞死后尸身相似的、却又强烈了无数倍的“伪活”气息!
它仿佛嗅到了什么极其渴望的东西,扭曲着,缓缓地“看”向了石窟中心——看向了悬浮的叶尘,以及……他眉心那搏动着的蚀心魔种!
殷昼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怒之色:“煞浆活尸?!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深渊底部方向,眼神变得无比阴沉难看:“那老怪物的力量……已经能渗透到这种地方了吗?!”
而林晚,在看到那漆黑粘液人形出现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
寒玉仙尊密室杂记中那语焉不详的记载,苏璎珞尸身的异常,以及眼前这东西对蚀心魔种表现出的赤裸裸的渴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轰然碰撞,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那根本不是什么滋养!那煞浆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吞噬魔种!或者说,与魔种结合,孕育出某种更恐怖的存在!
而寒玉仙尊,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想用叶尘这个特殊的“容器”和“炉鼎”,来培养和……捕获这东西?!
“阻止它!”殷昼的厉喝声如同惊雷炸响!他周身魔气暴涨,就要扑向那扭曲的煞浆活尸!
但就在他动身的刹那——
嗖!嗖!嗖!
数道凌厉无比、蕴含着纯正道家罡气的剑光,如同撕裂黑暗的闪电,猛地从石窟入口的方向射入,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刚刚成型的煞浆活尸之上!
噗嗤!
漆黑的粘液被剑光炸得四散飞溅,那扭曲的人形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溃散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如同受惊的蠕虫,猛地缩回了岩壁之中,消失不见!
“何方妖孽,敢在魔渊作祟!”一声清越的冷叱随之传来。
光影一闪,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石窟入口,强大的灵压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为首一人,身披星月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电,手持一柄清光流淌的古朴长剑,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强大威压!正是白日里才与林晚交谈过的天衍宗宗主——清虚真人!
而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一人神色冷峻,一人面带忧色,皆是宗门内地位极高的执法长老!
清虚真人的目光如电,瞬间扫过全场——狼狈不堪、魔气缠身的林晚,悬浮半空、眉心魔种搏动的叶尘,周身魔气未散、神色阴沉的殷昼,以及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煞浆气息……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最终落在林晚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失望:
“寒玉师妹,你果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