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与抉择
石窟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清虚真人手持清光流淌的古朴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周身散发着渊深似海、却又凛然不可侵犯的纯正道门威压。他锐利如电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石窟,扫过魔气缠身、狼狈不堪的林晚,扫过悬浮半空、眉心魔种搏动的叶尘,最后定格在周身魔气未散、神色阴沉如水的殷昼身上。
他身后的两位执法长老,一人面色冷峻,灵力暗涌,锁死了所有退路;另一人眉头紧锁,目光在叶尘和林晚之间来回扫视,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与沉重。
而殷昼,在被清虚真人剑气逼退、又被三人气机锁定的瞬间,脸上的惊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玩味。他周身翻涌的魔气缓缓收敛,如同蛰伏的毒蛇,唇角甚至重新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有趣戏剧。
唯有林晚,在清虚真人那一声冰冷的质问出口的瞬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头顶灌下,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寒玉师妹,你果然……还是踏出了这一步吗?”
这一步?哪一步?!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巨大的震惊与骇然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林晚几乎崩溃的神智!清虚真人话语中的失望与冰冷是如此真实,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走向这条道路!他口中的“这一步”,是指引魔入体?是指与殷昼勾结?还是指……那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刚刚窥见一角的、寒玉仙尊那疯狂的计划?!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在她脑中炸开,让她一时间竟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微微颤抖。
“宗主师兄……”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
“不必多言!”清虚真人猛地打断她,眼神中的失望化为凌厉的锋芒,“我本以为你只是修行出了岔子,被魔气所趁,方才亲自前来,想助你拨乱反正。却没想到……你竟真的自甘堕落,与这魔头为伍,行此……逆天悖理之事!”
他的目光扫过叶尘眉心那搏动的魔种与心印,眼中痛惜与怒意交织:“甚至不惜以门下弟子为鼎炉,嫁接魔种,修炼邪法!寒玉!你太让我失望了!太让宗门失望了!”
字字如刀,狠狠劈砍在林晚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辩解!眼前的景象,她的状态,叶尘的状态,殷昼的存在……一切证据都对她不利到了极点!而她所知道的真相,那些关于密室血纹、关于指环、关于煞浆活尸的骇人猜测,根本无从说起,甚至说出来也只会被当成疯子的呓语!
“失望?”一旁的殷昼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抚掌,眼神在清虚真人和林晚之间来回转动,充满了愉悦的嘲讽,“清虚老道,几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道貌岸然,喜欢给人定罪。”
他慢悠悠地上前一步,无视那锁定他的气机,目光戏谑地看向清虚真人:“你说她自甘堕落?与魔为伍?那你可知,你那好师妹,方才可是拼着道基受损、神魂俱灭的风险,用了不知从哪得来的古怪法子,才勉强吊住了她这宝贝徒弟的小命,没让他立刻被那‘小玩意儿’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话语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说起来,她可是在替你天衍宗保住一个‘未来’呢。你不感激也就罢了,上来就喊打喊杀,真是……令人心寒啊。”
清虚真人面色不变,眼神却更加冰冷:“魔头休得巧言令色!寒玉误入歧途,自有宗门戒律处置!今日你既自投罗网,便休想再离开!”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清光大盛,一道凝练无比的浩然剑气如同匹练,直斩殷昼!与此同时,他身后那位冷面长老也瞬间出手,一枚刻满雷纹的玉符祭出,化作漫天紫色雷光,封锁殷昼所有退路!
“呵……就凭你们?”殷昼嗤笑一声,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魔掌,悍然迎向那浩然剑气与紫霄神雷!
轰隆!!!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石窟!岩壁剧烈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林晚被那冲击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本就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经脉中的魔气如同脱缰野马,疯狂反噬!眉心与叶尘连接的心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悬浮的叶尘也受到波及,周身魔气剧烈波动,眉心的黑气疯狂扭动,仿佛随时要挣脱心印的束缚!他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嘴角溢出漆黑的血液!
“尘儿!”林晚失声惊呼,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催动最后一丝灵力,想要稳住心印。
“师尊!”另一边,那位面带忧色的长老也惊呼一声,似乎没想到宗主会突然动手,更担心波及到状态诡异的叶尘。
清虚真人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殷昼实力恢复如此之快,硬接他与执法长老联手一击竟丝毫不落下风。他剑诀一变,正要再次攻击——
“够了!”
林晚猛地抬起头,嘶声喊道,声音因痛苦和绝望而扭曲,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顿,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只见她踉跄着站起身,挡在了叶尘与战场之间,冰蓝色的眼眸中血丝蔓延,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左手死死按着剧烈搏动、仿佛要炸开的眉心,右手颤抖着,却坚定地指向那刚刚煞浆活尸消失的岩壁方向!
“煞浆……活尸……”她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那东西……是冲着他来的……冲着他体内的魔种来的!”
她的目光死死盯向清虚真人,声音嘶哑却清晰:“宗主师兄!你既知魔种,可知那为何物?!可知那煞浆又是什么?!可知这魔渊之下镇压的到底是什么?!可知它为何突然苏醒?!”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清虚真人心头!他脸上的冰冷和怒意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快极细微的震动,虽然瞬间恢复平静,却没能逃过死死盯着他的林晚的眼睛!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一些内情!
殷昼也停下了攻势,魔气缭绕周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师徒”反目的好戏,嘴角的玩味笑容越发深刻。
林晚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她赌对了!清虚真人并非全然不知情!他之前的愤怒和失望,或许并非仅仅因为眼前看到的景象!
她强忍着神魂欲裂的痛楚,继续嘶声道:“有人在算计这一切!有人想要那魔种!有人想放出深渊下的东西!叶尘是无辜的!他是棋子!我也是!”
她的目光扫过殷昼,又回到清虚真人身上:“宗主若还念及同门之谊,若还顾念宗门安危,此刻就不该内斗!先解决那煞浆的威胁!否则……否则一切皆休!”
石窟内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魔气涌动的声音和林晚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清虚真人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无人能窥透其心中所想。他身后的两位长老面面相觑,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得有些不知所措。
殷昼则低低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说得好听。”清虚真人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煞浆之事,我自会探查。但眼下,魔种附体,魔头在侧,皆乃事实!”
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寒玉,你若还心存一丝清明,便立刻自封灵力,散去那邪门心印,随我回宗门受审!至于叶尘……”
他看向魔气缭绕的叶尘,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我会亲自出手,尝试……净化他体内魔种。能否保住性命,看他的造化。”
净化?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清虚真人所谓的“净化”,会是什么?是真正救他,还是……连同那魔种一起,彻底“净化”掉?!她根本不敢赌!
而自封灵力,散去心印?那无异于将她和叶尘的性命彻底交到别人手中!无论是清虚真人还是殷昼,她都无法信任!
“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在叶尘身前,眼神充满了警惕与抗拒。
清虚真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执迷不悟!”
他手中长剑再次抬起,剑尖对准了林晚,浩然的剑压如同山岳般压下:“既然如此,休怪我清理门户!”
恐怖的杀机瞬间锁定林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啧,真是无趣。”
殷昼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林晚和叶尘的身侧,距离极近!
他无视清虚真人骤然凌厉的目光和两位长老瞬间紧绷的气机,微微俯身,凑到林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飞快地说了一句:
“想救他,就信我一次。魔渊之底,‘湮灭之心’,是唯一生机。”
说完,他猛地抬手,一道早已准备好的、散发着诡异空间波动的漆黑符箓被他瞬间捏碎!
嗡!
一个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骤然出现在林晚、叶尘和他的脚下!
“拦住他!”清虚真人厉喝一声,剑气与雷光同时轰至!
但终究晚了一步!
殷昼一手抓住林晚的手臂,另一手挥出一道磅礴魔气卷住悬浮的叶尘,三人瞬间被那黑暗漩涡吞没!
轰隆!
剑气与雷光狠狠轰在空处,将那片岩壁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