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的秋夜,总是被雾气笼罩。
但今晚,位于市中心的“翡翠城中央体育馆”——本地人口中的“体育中心”——却像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将周围的冷雾都蒸腾成了滚烫的热浪。
作为星盟东部赛区最大的综合体育馆,今夜它座无虚席。两万五千个座位早在一个月前就被抢购一空,黄牛票的价格甚至被炒到了原价的十倍。
原因无他——这是卫冕冠军,那个缔造了两年神话的穹顶学院的联赛正式揭幕战。
解说席上的史密斯声音都有些发颤:“各位观众,提醒一下——和上个月那场华丽的季前‘开幕夜’不同,今晚这场,是记进官方战绩的联赛揭幕战。从这一秒起,所有失误、所有得分,都会写进穹顶王朝的真实履历里。”
场馆内,巨大的中央斗屏正倒数着最后的十秒。
“10……9……8……”
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那巨大的玻璃穹顶。空气中混合着爆米花焦糖的甜味、冰镇啤酒的麦香,以及数万人肾上腺素飙升时散发出的、那种带电的燥热气息。
随着倒计时的归零,通道口的闸门缓缓升起。各支参赛队伍依次入场,这不仅是简单的亮相,更是一场关于“进化”与“异变”的无声示威。
率先走出的,是曾被穹顶踩在脚下、如今誓要复仇的“旧日三强”。
北岸学院 (north ast acadey) 的方阵整齐得令人发指。
他们的队长,那位曾被莱昂内尔在棋盘上彻底击溃的智将,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比去年更加阴冷。在他身后,是一群同样戴着战术护目镜、神情冷漠的队员。他们的队服上新增了大量的数据传感器节点,仿佛每个人都变成了一台移动的终端。
“看他们的眼神,”解说席上的史密斯低声道,“那是摒弃了所有情感、只为执行绝对理性战术而生的眼神。听说他们引入了最新的‘深蓝’逻辑推演系统,现在的北岸,是一台没有痛觉的计算机器。”
紧随其后的是雄狮学院 (lionheart acadey)。
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肌肉猛兽,今年显得格外沉默。他们的队长里奥脸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那是这一年地狱特训的勋章。他们没有像往年那样咆哮示威,而是低着头,像一群受了伤却更嗜血的野兽,在阴影中磨着爪牙。那种压抑的暴力气息,反而比张牙舞爪更让人胆寒。
而那个曾给格雷维斯带来巨大麻烦的泰坦附中 (titan high),则展现出了另一种进化。
他们的核心阵容依然是那群拥有惊人臂展和身高的“巨人”。但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手腕上都多了一个奇怪的金属环——那是某种重力负重装置。即便是在入场仪式上,他们也没有摘下来。每走一步,沉重的脚步声都像是在敲击地板。这显示出他们在针对穹顶的“重力战术”进行怎样残酷的针对性训练。
但真正让现场媒体和老球探们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夹杂在这些老面孔中的几支“异类”。
那是从未在东部赛区见过的新面孔,身上散发着一种与传统篮球格格不入的、甚至是危险的气息。
一支名为“巴别塔语言学校 (babel nguage school)”的队伍引起了小范围的骚动。
他们穿着绣满古怪符文的灰白色长袍式热身服,全员身形瘦削、脸色苍白。最诡异的是,他们走路时嘴唇不停地翕动,仿佛在集体低声念诵某种咒语。当他们经过看台时,附近的观众竟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头晕和烦躁。
“那是谁?”
“不知道,听说是一所私立贵族学校。但在预选赛里,他们的对手经常会出现‘指挥失灵’的情况。就像……突然听不懂战术了一样。”
另一支则是名为“克莱因瓶工学 (kle bottle tech)”的队伍。
他们的队服设计极度反直觉,线条扭曲,黑白相间的几何图案让人看久了会产生空间错乱的眩晕感。这群人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忽快忽慢,仿佛每个人都在按不同的时间轴移动。他们的眼神游离,似乎并不在这个维度的球场上聚焦。
而最后一支新面孔,则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铁血味道——第七舰队附属体校 (7th fleet prep)。
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迷彩热身服,留着整齐划一的板寸,每个人都面无表情,肌肉线条像钢筋一样硬朗。他们不像是在走入场式,而像是在执行任务。他们的目光没有看向观众,而是死死锁定了穹顶学院的休息区。甚至有眼尖的记者发现,他们的耳麦并不是普通的战术耳机,而是军用级别的骨传导通讯器。
“计算机器、嗜血野兽、负重巨人……”
“还有吟唱咒语的疯子、扭曲空间的怪胎、以及全副武装的士兵……”
解说员看着这群魔乱舞般的入场名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上帝啊,今年的东部赛区……到底是个篮球场,还是个斗兽场?”
这些“异类”混迹在传统的强队之中,像是一滴滴墨汁落入清水,虽然沉默,却预示着这个赛季的水,将彻底浑浊。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翡翠城的荣耀之地!”
现场dj嘶吼着,声音经过顶级音响系统的轰炸,震得人胸骨发麻。
“让我们关掉灯光!因为……赤瞳的帝王,正带着他的军队……驾临!”
“啪!”
全场灯光骤灭。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紧接着,一束惨白而锋利的孤光,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笔直地打在主队球员通道的出口。
那里,并没有像其他网红球队那样摆出夸张的pose或进行花哨的互动。
率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袖热身服、戴着兜帽的身影。他双手插在兜里,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仿佛他走向的不是万众瞩目的战场,而是自家的后花园。
当他踏入光圈的那一刻,他微微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了那双在黑暗中仿佛燃烧着的、一红一金的异色双瞳。
全场的欢呼声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断层——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威压掐住了咽喉,然后才爆发出比刚才响亮十倍的咆哮。
“kg!kg!kg!”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光里,不需要挥手,不需要微笑。只要他站在那里,这座球馆的王座就有了主人。
这就是让整个赛区都为之颤栗的“一军”。
但紧接着,敏锐的媒体和前排观众发现了不对劲。
在这些神一般的正选身后,跟着几个明显有些……“怯场”的家伙。
布鲁诺那庞大的身躯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僵硬,他甚至差点被地上的摄像机线缆绊倒,引起一阵低笑。杰特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两侧疯狂的人群,脸色苍白得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
走在队伍最后的那几个人,就像是一群误入狮群的绵羊,显得格格不入。
包厢层,阴影深处。
这里被单向玻璃分割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侧的a包厢里,几个穿着昂贵定制西装、胸口别着不起眼的黑曜石徽章的男人,正摇晃着手中的香槟。
“瞧瞧那群新人,腿都在抖。”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这就是穹顶所谓的‘板凳深度’?看来那位所谓的‘神’,也没能把所有凡人都变成金子。”
“别急。”另一个男人冷冷地说道,“新赛制的‘双循环’和‘无限制挑战’,就是为这些软肋准备的。只要那个小国王一下场,这艘船就会漏水。”
他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全接触对抗许可”新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把艺术变成肉搏,这是我们送给‘诗人’最好的葬礼,也是送给赤司最好的见面礼。”
现场大屏幕滚动播放着本赛季的新规说明。
解说席上的史密斯忍不住扶了扶耳机,用一种半吐槽半惊叹的语气向观众解释:
“简单给大家翻译一下——所谓‘双循环’,就是常规赛要把每一支对手都打两遍,主客场跑个够;‘无限制挑战’意味着任何一方都可以在暂停后提出战术挑战,强行逼对手调整阵容;而‘全接触对抗许可’,则是——嗯……裁判会对身体对抗宽松很多,换句话说,就是——你被撞飞了,别急着找哨子。”
而在隔壁的b包厢里,气氛则冷硬得像一块铁板。
几个穿着便衣、寸头干练的男人正肃立着,他们面前摆放着几台复杂的监测仪器。
“‘黑曜石’的那群老鼠也在隔壁。”领头的军官放下望远镜,厌恶地瞥了一眼墙壁,仿佛能透过墙看到隔壁那群资本家的丑脸,“哼,以为改了赛制就能方便他们操盘赌球?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
“长官,”操作员低声汇报,“环境以太浓度正常。但我们检测到球场地板下的重力发生器有微弱的信号波动……似乎是有人想动手脚。”
“不用管。”军官冷冷地下令,“无论是谁想给赤司下绊子,对我们来说都是好事。我们只需要数据。启动‘深海’监测网,重点关注那几个新人的生理极限值。”
他看着下方那个红发少年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
“让我们看看,这位‘神’培养出的量产型士兵,到底能不能通过……凡人的地狱。”
回到场内。仪式继续。
站在穹顶对面的,是今晚的对手——铁砧工高 (iron anvil te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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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队伍的画风与穹顶截然不同。他们没有花哨的护具,没有昂贵的签名鞋。清一色的平头,清一色的黝黑皮肤,每个人的胳膊上都纹着重工业区特有的齿轮图腾。
他们来自翡翠城周边的铁锈工业区,打球对他们来说不是艺术,而是生存。
铁砧的队长,一个身高两米零三、满脸横肉的中锋,正死死盯着莱昂内尔,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想把所谓贵族撕碎的野性。他做了个割喉的手势,挑衅意味十足。
热身结束。距离跳球还有十分钟。
穹顶更衣室。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身后,这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布鲁诺坐在板凳末端,正在第十次系他的鞋带。他的手心全是汗,滑得连蝴蝶结都打不好。杰特则在一旁干呕,刚才那两万人的声浪差点把他的魂都喊飞了。
“嘿,大个子。”
一个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布鲁诺猛地抬头,看到了莱昂内尔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队……队长!”他慌乱地想要站起来。
莱昂内尔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压回座位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全更衣室——甚至连芬恩都愣了一下——的动作。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脱下了那件象征着绝对核心地位的4号正选球衣,随手挂在了衣柜里。
紧接着,芬恩、阿波罗、帕克斯顿……所有一军成员,仿佛心有灵犀般,都在莱昂内尔的示意下,脱下了比赛服,换上了替补席专属的长袖外套。
“这场比赛,我们不上。”
莱昂内尔的声音不大,但在布鲁诺听来,不亚于一道惊雷。
“什……什么?!”杰特惊恐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队长!这是揭幕战啊!外面有两万人!还有全国直播!要是输了……”
“正因为是揭幕战。”
莱昂内尔走到战术板前,在那上面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圈住了所有二军的名字。
“铁砧工高这种对手,是一块很好的磨刀石。又硬,又粗糙。”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个新人的脸。
“如果我要用我的‘核武器’去炸碎几块石头,那才是对穹顶这个名字的羞辱,也是对你们潜力的蔑视。”
他指了指门外,那是通往战场的方向。
“格雷维斯会带你们。他负责让你们别死在场上。”
莱昂内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期待的弧度。
“而你们——负责向外面那两万人证明,穹顶的替补,也是会咬人的疯狗。”
“可是……”布鲁诺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我怕我顶不住……他们看起来想杀了我们。”
“怕?”
这位s级的重力掌控者,懒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腕,走到布鲁诺面前。虽然他比布鲁诺矮半个头,但那种恐怖的s级压迫感,让布鲁诺感觉自己面前站着一座随时会崩塌的大山。
“怕就对了。”
格雷维斯拍了拍布鲁诺僵硬的脸颊,力道大得让那上面的肉都在颤抖。
“怕,说明你还活着。”
“走了,菜鸟们。”格雷维斯一把推开更衣室的大门,外面的喧嚣瞬间涌入,像风暴一样席卷了这群雏鸟,“去把那群打铁的废铜烂铁,给我扔进垃圾堆。”
“嘟——!”
长哨响起。
比赛开始。
当穹顶学院的首发五人踏入球场时,全场陷入了短暂的错愕,随即爆发出剧烈的骚动。
没有赤司。没有奥康奈尔。没有瓦伦。
只有一个一脸没睡醒的格雷维斯,带着四个面如土色、看起来随时会晕倒的新人——
凯恩和赛拉斯同样穿着替补外套坐在板凳后排,被按着不许首发,看上去更像是这支‘幼儿园代表队’的最后保险丝。
解说席上的史密斯甚至摘下了眼镜擦了擦:“上帝啊,赤司疯了吗?他在主场揭幕战上派出了……幼儿园代表队?”
对面的铁砧工高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了巨大的羞辱。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看不起我们?老子会让你们哭着爬出去!”
格雷维斯没有理会挑衅,也没有理会全场的嘘声。
他只是站在中圈,感受着脚下地板传来的、极其细微的震动。那不是观众的跺脚声,那是来自地底深处、某种被暗中调高参数的重力波。
【哼,地板有点粘脚啊。重力底噪被人往上拧了一格——还挺会挑日子。】
作为玩弄重力的行家,他瞬间察觉到,这股异常既不属于自然法则,也不属于球馆本身,而是来自某个躲在暗处的“第三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场边的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板凳席最中央,像一尊神像,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压力测试吗……无所谓。】
格雷维斯深吸一口气,那一瞬间,他原本慵懒的眼神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暴君的暴戾。
“喂,菜鸟们。”
他在跳球前最后一次低语,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嘈杂,钻进布鲁诺和杰特的耳朵里。
“地板有点重,那是世界在给你们加餐。”
“准备好——肉搏吧。”
篮球高高抛起。
在这个被无数目光注视、被多方势力暗中博弈的夜晚,一场丑陋、残酷、却关乎尊严的泥潭之战,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