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他们在这座城市举起第二座全国冠军奖杯，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夏天。
但在新赛季开幕前的今晚，翡翠城的夜，却从未如此赤红。
这是一种极度饱和的红，像 olten iron（熔化的铁水）般在城市的血管——那条贯穿南北的主干道——里肆意流淌。十万盏霓虹灯、数千块全息广告牌，以及无数挥舞着的荧光棒，共同编织了一场关于“胜利”的光学风暴。
这是属于穹顶学院的新赛季‘开幕夜’’——严格意义上说，这只是联赛开始前的季前巡礼和慈善表演赛，是为真正的揭幕战预热的加冕之夜。
这是两连冠之后，他们第一次回到翡翠城的巡游礼——为第三次卫冕预热的王朝巡礼。
巨大的、装饰着金色雄狮与王冠浮雕的巡游花车，像一艘航行在人海中的战舰，缓慢而威严地破开喧嚣的声浪。
“这也……太夸张了吧？”
“享受点，帕克斯顿。”奥康奈尔倒是自在得多。这位“战锤”把腿大咧咧地架在栏杆上，手里甚至还有闲心转着一个篮球，“这就是胜利者的特权。再说了，你看前头那家伙——”
他努了努嘴。
“这家伙，生下来就是吃这碗饭的。”芬恩啧了一声，语气里一半是嫌弃，一半是服气。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笑。他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仿佛这漫天的喧嚣与崇拜，对他而言不过是耳边掠过的微风。这种极致的冷漠与疏离感，反而让下方的信徒们更加疯狂——因为这才是他们心中的神，一位无需回应凡人祈祷的绝对帝王。
然而，在莱昂内尔的感知中，这个世界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完美。
【有点……粘稠。】
他微微皱眉。
从刚才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信息流，似乎变得有些迟滞。就像是一台负荷过载的旧电脑，在处理如此庞大、如此高密度的情感与光影数据时，开始出现了微不可察的“掉帧”。
远处的一块全息广告牌，在切换画面时，似乎比往常慢了003秒；
粉丝们的欢呼声浪，在传入耳膜之前，似乎在空气中产生了一瞬间的“堆叠”回响。
这种感觉非常细微，细微到除了他之外，没人能察觉。
“世界……在卡顿？”
莱昂内尔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看来，为了理解我们，你这台‘旧服务器’，已经快要烧冒烟了啊。”
半小时后。翡翠城中央体育馆。
巡游的终点，是一场盛大的“冠军慈善表演赛”。这场表演赛是由翡翠城、星盟篮球联盟与穹顶学院联合策划的季前巡演。伊芙琳主导包装，将其作为‘三连霸冲击赛季’的官方预热。穹顶一军将要在数万名现场观众面前，接受一支由退役职业球星组成的“全明星联队”的挑战。
此时的体育馆，其实早已被先前几轮的“热场表演”彻底点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吓”到了沸腾。
就在几分钟前，有着“战锤”奥康奈尔，刚刚结束了他的表演。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他只是面对着一台用来测试职业橄榄球运动员冲撞力的重型阻拦机，在助跑后发出了一声暴喝，随即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狠狠撞了上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台自重半吨的机器连同后面的固定桩被硬生生向后推移了三米，并在地板上犁出了两道焦黑的痕迹。那种纯粹的、充满野性的暴力美学，让现场的荷尔蒙浓度瞬间飙升。
暴力、不动、极速。
帝王军团的“武器库”已经展示了他们各自领域的极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前菜。
真正的餐后甜点，那个最华丽、最耀眼、也是最符合今晚‘加冕巡礼’主题的男人，还没登场。
但在此之前，是属于阿波罗的开场秀。
“接下来——让我们把灯光全部关掉！”
现场dj嘶吼着，声音经过巨大的音响系统放大，震得人心脏发颤。
“因为真正的‘光’，即将登场！瓦伦！！！”
“啪。”
全场的灯光瞬间熄灭。原本喧闹的体育馆陷入了一片极致的黑暗与死寂。
下一秒，一束苍白的、仿佛拥有自主意识的追踪聚光灯，陡然从穹顶正上方打下，精准地笼罩在球场中央那个金发少年的身上。
阿波罗站在光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张扬的弧度。
他动了。
这不仅是运球，这是光影的魔术。
篮球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每一次触地反弹的节奏，都像是在敲击着观众的心跳。他忽快忽慢，身形如电，那束追踪聚光灯甚至需要全功率运转，才能勉强跟上他那变幻莫测的轨迹。
欢呼声开始像潮水般上涨。
阿波罗越运越快，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纯粹的快乐。在这一刻，他是舞台的主宰，是光的宠儿。
他冲进了三分线。
加速。
起跳。
他像一只挣脱了地心引力的金鹰，在空中舒展身体，准备用一记华丽的360度转体暴扣，来引爆这个夜晚。
然而，就在他身体旋转到最高点、背对篮筐的那一瞬间——
世界，卡住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错位感。
在莱昂内尔开启的【虚空之眼】中，他清晰地看到：阿波罗的肉体因为极度兴奋和状态爆表，其实际速度突破了某种日常的阈值。
但——光线，没有跟上。
那束本该死死咬住阿波罗的聚光灯，在这一瞬间，竟然像是被冻结在空气中的蜂蜜，诡异地停滞在了罚球线附近！
物理法则在这一刻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撕裂。
观众席上有人发出困惑的起哄声，以为灯光师出了事故，现场开始出现小范围的骚动。
就在噪声将起未起之时，那团滞在罚球线上的光像是被某种无形力量猛然牵引，骤然拉长、拖拽——向半空中的阿波罗撞去。
阿波罗的影子还留在罚球线运球，而他的本体却已经飞到了黑暗的半空中！
“……？！”
正在空中旋转的阿波罗，眼前突然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漆黑。
失去了视觉参照点，人体的前庭平衡系统瞬间失灵。原本完美的旋转动作，因为这一瞬间的恐慌和失衡，立刻变得僵硬而危险。
他就像一只突然折翼的鸟，即将在黑暗中狠狠摔向地板。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吸气声。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严重的舞台事故——灯坏了，天才要陨落了。
除了一个人。
场边，帝王军团的替补席上。
莱昂内尔甚至没有起身。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单手支颐的姿势，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个已经升华为“世界和弦”的【起源】权柄，猛然震动了一下。
【笨拙的家伙。】
他在心里对着这个世界轻轻叹了口气。
【连光的折射率都算不过来了吗？既然你算不过来，那就……听我指挥。】
莱昂内尔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拇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搓。
就像是一位严苛的指挥家，在修正一个抢拍的音符。
这一刻，时间并没有停止。
但阿波罗周围的微观时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减速，而是因果层面上的“等待”。
莱昂内尔在等待那束迟到的光——因为对齐权柄无法让阿波罗减速，只能让世界‘稍等一下’。
001秒后。
“滋啦——！！！”
一声仿佛电流过载、又像是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响彻全场。
在数万双惊愕的眼睛注视下，那团停滞在罚球线的光团，像是突然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引力捕获，猛地拉长、变形！
它在空中拖出了一条绚烂至极、违背了所有光学常识的霓虹残影，以一种近乎瞬移的姿态，狠狠地“撞”回了半空中的阿波罗身上！
“轰！”
光芒炸裂。
重获光明的阿波罗，在千钧一发之际找回了平衡。那股撞击而来的光，仿佛给了他第二次助推。
他借着这股力量，在空中硬生生完成了最后半圈转体，将球狠狠砸进了篮筐！
“砰！！！”
篮筐在悲鸣，光影在飞溅。
阿波罗挂在篮筐上，周身沐浴着那束仿佛拥有实体的光柱，宛如神明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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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了一秒。
随后，爆炸了。
“神迹！！！这是神迹！！！”
“刚才那是什么？时空瞬移吗？！”
“太帅了！这是什么全息特效？！我也要买那个鞋子！！！”
疯狂的尖叫声几乎要将体育馆的穹顶掀翻。没有人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以为，这是这辈子见过的最伟大的舞台特效。
只有阿波罗自己知道。
他从篮筐上落下来，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兴奋，是恐惧。
刚才那一瞬间……物理法则，真的消失了。
表演赛毫无悬念。
即使面对职业退役球星，还在惊魂未定中的阿波罗依然凭借肌肉记忆砍下了20分，而恢复正常的帝王军团则像切菜一样以108:85拿下了比赛。
但赛后的更衣室里，气氛却异常凝重。
阿波罗坐在柜子前，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水，指节泛白。
“队长……”他抬起头，看向正在解开手腕绷带的莱昂内尔，声音沙哑，“刚才那不是特效，对吧？那一瞬间……光把我抛弃了。”
“没错。”
还没等莱昂内尔回答，更衣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凯勒布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那个从来不离身的战术平板，屏幕上是一条疯狂波动的红色曲线。
“刚才那一瞬间的数据分析出来了。”凯勒布的声音在发抖，那是科学家的世界观受到冲击时的战栗，“在那003秒里，场馆内观测到的光速实测值，相对于真空光速常数c出现了000001的偏移。”
他咽了口唾沫，环视众人：“这在物理学上是不可能的。除非……刚才有人修改了宇宙的代码。”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莱昂内尔身上。
莱昂内尔解下了最后一圈绷带，露出了手腕上那道浅浅的、仿佛某种古老印记般的痕迹。
他站起身，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别慌。物理学没有崩塌。”
他走到凯勒布面前，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波动的曲线。
“它只是……还在学习。它在模仿我们，只是速度太慢，所以会掉帧。”
“学习？”凯勒布愣住了。
“这个世界。”莱昂内尔指了指天花板，那双异色瞳孔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它在试图临摹阿波罗的‘轨迹’。就像一个刚学画画的孩子，试图描绘流星。只是它的笔触太慢，跟不上我们的速度，所以出现了‘掉帧’。”
更衣室里一片死寂。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某种宏大意志注视着的战栗感，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原来，他们不仅仅是在打球。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这个世界笨拙地模仿着。
“那……以后还会发生吗？”帕克斯顿沉声问道。
“会。而且会越来越频繁。”
莱昂内尔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外套披在肩上，那一刻，他的背影显得无比高大。
“伊芙琳，”他头也不回地吩咐道，“对外发通稿，就说那是我们赞助商提供的最新全息投影技术。把那个瞬间剪进纪录片里，这可是最好的广告。”
“至于你们——”
他侧过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
“做好准备。新赛季，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想赢我们的对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我们还要面对一个……正在牙牙学语的、充满bug的世界。”
同一时间。体育馆顶层的包厢阴影处。
几个穿着深色军装的人正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其中一人按下了耳麦上的通话键，声音冰冷，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判词。
“目标确认。光子滞留现象出现，持续时间003秒。”
军方内部将这一类超光行为命名为‘光路重排’。
“特征与‘黑曜石档案’中的记载完全一致。这不仅是速度的极致……”军官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这是……‘光路重排’。是高阶权柄泄漏的铁证。”
他在一份印着黑色太阳徽记的【觉醒者观察日志】上，在“阿波罗·瓦伦”的照片旁，重重地画了一个红圈。
“通知‘深海’小队。既然‘神’已经开始流血，那我们就去看看，能不能分到一杯羹。”
“确认目标具备高危权柄特征。”
“区域联赛 ‘觉醒者压力测试’ 计划——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