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被高高抛起。
“喝！”
他发出了一声怒吼，用尽了平日里能摸到篮板上沿的力气。
然而，预想中的腾空感并没有到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鬼手死死拽住了脚踝。那股凭空多出来的、并不属于自然界的008g重力，在这个发力点上被无限放大。他的起跳高度比平时整整矮了十公分，看起来笨拙得像一只试图起飞的企鹅。
“啪！”
对面的铁砧队长，那个满脸横肉的巨汉，轻蔑地在他头顶将球拨走。
落地时，布鲁诺的膝盖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种沉重的冲击力顺着骨骼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当场跪下。
【怎么……这么重？】
布鲁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感觉自己背上仿佛背着一个看不见的沙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快攻！”
铁砧工高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球被迅速传到了前场。
“回防！快回防！”诺兹嘶吼着转身想追。
他是以速度见长的后卫，平日里这种球他闭着眼都能追上。但今天，当他试图加速的第一步迈出时，那种诡异的粘稠感再次袭来。
他的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深陷在看不见的泥潭里。那种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灵动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绝望的迟钝。
“太慢了，小鬼！”
铁砧的后卫像一辆重型卡车般从他身边碾过，肩膀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即便如此，铁砧的动作也比平时显得更笨重一点，但他们的肌肉链条天生适合高压环境，所以优势仍然在他们那边。
“砰！”
杰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撞飞出去，在地板上滑行了两米，皮肤与木地板摩擦出焦糊的味道。
“轰！”
一记势大力沉的双手暴扣。
0 : 2。
铁砧工高的开局，简单、粗暴、充满力量。
场边的包厢里，军方操作员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重力参数修正生效。，起跳高度下降22。心率飙升至160。看来，离开了‘神’的庇护，凡人在这种环境下连走路都困难。”
接下来的五分钟，对于穹顶二军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0 : 4。
0 : 8。
0 : 12。
他们就像一群误入沼泽的羔羊，越是挣扎，陷得越深。传球因为预判不了重力而失误，投篮因为手臂沉重而变成了“三不沾”，防守更是千疮百孔。
全场的嘘声四起。解说员史密斯摘下眼镜，语气尖酸刻薄：“这就是卫冕冠军的替补？上帝啊，他们看起来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连站都站不稳。赤司是在搞慈善吗？专门送对手一场胜利？”
场上。
一次暂停都没有叫。
他只是慢悠悠地在后场散步，冷眼看着自己的队友一次次被撞飞，一次次摔倒，一次次被羞辱。
“跑不动了吗？”
当杰特再一次被撞倒在他脚边，绝望地捶着地板干呕时，格雷维斯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是血和汗的新人，那双深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属于s级怪物的暴戾。
“太……太重了……”杰特带着哭腔，手指死死扣着地板缝隙，“有人……有人在搞鬼……这根本不是正常的比赛……”
“废话。”
格雷维斯冷笑一声。
下一秒，他做了一个让全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抬起脚，直接踩住了杰特的球衣后摆，把他死死钉在地上。
“嗡——”
一股恐怖的、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格雷维斯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不是军方偷偷摸摸加的那点重力。那是属于【重力暴君】的、毫不讲理的权柄威压。
在杰特的感知里，原本就已经沉重的世界，在这一瞬间，重量翻了整整十倍！
“咳——！！！”
杰特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压碎了，连惨叫声都被压回了喉咙里。
“觉得重？”格雷维斯蹲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世界本来就很重。弱者才祈求轻盈，强者……只负责把地球踩碎。”
“现在，这是我的重力场。如果你能在这里面站起来……外面那点重量，算个屁。”
说完，他松开了脚，但那股恐怖的重力压制依然笼罩着杰特。
杰特趴在地上，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他看着格雷维斯那双轻蔑的眼睛，内心深处某种名为“尊严”的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不想……不想再当那个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废物了……】
“啊啊啊啊——！！！”
杰特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他在那股能压死人的s级重力场中，青筋暴起，一点一点、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撑起了身体。
当他终于摇摇晃晃地站直的那一刻，格雷维斯撤去了权柄。
杰特只觉得身体一轻。那种军方施加的008g重力，此刻在他感觉中，轻得像羽毛。
“去吧。”格雷维斯踹了他的屁股一脚，“像条疯狗一样，去咬死他们。”
比赛继续。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不再是篮球赛，而是一场令人不忍直视的泥潭摔跤。
穹顶二军放弃了所有华丽的战术。他们学会了在泥潭里打滚。
当那个身高两米的铁砧后卫带着狞笑，像一堵移动的城墙般压过来时，他狞声嘲讽道：“还没摔够吗，小鬼？”
这一次，杰特的眼神变了。
他没有后退，没有试图变向，也没有试图起跳。他压低了重心，看着对方运球那沉重的节奏——“咚、咚”。
就在球弹起的瞬间，杰特整个人像失去了骨头一样，直接把自己“扔”到了地板上。
“什么？！”
铁砧后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他习惯了去撞击对手的躯干，但杰特此刻的高度低得离谱，像只滑溜的壁虎，膝盖在粗糙的地板上摩擦出火辣辣的剧痛，右手却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捅在对方刚刚离手的篮球下沿。
“啪！”
篮球被捅飞，改变了轨迹，直接从对方的胯下钻了过去。
“该死的老鼠！”对方怒吼着伸手去抓，但杰特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甚至用脑袋顶了一下对方的腰眼，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像个不倒翁一样弹射出去，一把扑住了滚动的篮球。
另一边，布鲁诺正在内线进行着一场无声的绞杀。
铁砧的中锋试图背身单打，那是一座体重接近130公斤的肉山。每一次撞击，布鲁诺都能听到自己胸腔骨骼发出的悲鸣。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用蛮力顶回去。
他学会了像一块湿透的沉重帆布，“挂”在对手身上。
当对手向左转身时，布鲁诺没有横移，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右腿插入了对方两腿之间，像一颗钉子一样卡住了对方的轴心脚。同时，他那宽厚的肩膀死死抵住对方的下肋，让对方无法完全发力。
汗水混杂着唾液喷溅在彼此的脸上。布鲁诺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狐臭味，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对手被这种像牛皮糖一样甩不掉、打不烂的防守搞得心浮气躁，强行起跳勾手。但在布鲁诺那令人窒息的贴身干扰下，动作完全变形，球砸在篮脖子上弹飞。
既然大家都重，那就比谁更像块石头。他用自己的体重和骨头，把铁砧工高的进攻节奏拖得支离破碎。
而格雷维斯，这位一直散步的暴君，终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得分。他在“搅局”。
铁砧的小前锋在底角得到了一个绝佳的空位机会。他调整呼吸，起跳，手型完美，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
按照物理法则，这球必进。
但就在篮球即将飞入网窝的前01秒，站在篮下散步的格雷维斯，甚至没有抬头，只是随意地勾了勾小拇指。
篮筐上方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粘稠了一瞬，篮球原本顺滑的旋转被一股看不见的乱流强行扯了一下。就像是被一只调皮鬼的手轻轻拨弄，篮球在空中发生了一个极其诡异的下坠，原本空心入网的轨迹，变成了重重砸在篮筐前沿。
“砰！”
篮球高高弹起。
“这什么鬼？！”投篮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发誓那一球的手感完美无缺。
而格雷维斯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顺手在混乱的人群中摘下篮板，像扔垃圾一样把球甩给了前场的杰特。
比分在缓慢而艰难地迫近。
20 : 28。
35 : 40。
58 : 60。
终场前最后一分钟。
68 : 69。穹顶落后1分。
全场窒息。就连一开始漫不经心的铁砧工高，此刻也慌了神。他们发现这群看似软弱的替补，骨头竟然比铁还硬。
铁砧发起最后一次总攻。他们的王牌中锋拿着球，像一辆失控的火车冲向内线。
布鲁诺站在合理冲撞区外。他的肋骨在刚才的对抗中可能已经裂了，每呼吸一次都像被刀割。
看着那头冲过来的野兽，人的本能让他想躲。
但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队长在看。】
【如果躲了，我就真的只是块废铁了。】
“来啊！！！”
布鲁诺闭上眼，发出一声决绝的嘶吼，挺起胸膛，迎面撞了上去。
“砰——！！！”
一声巨响。布鲁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震退了两米，重重摔在地板上，半天没有动静。
“嘀——！进攻犯规！”
裁判的哨声响起。
球权转换。还有最后8秒。
没有暂停。
格雷维斯捡起球，此时他被三个人包夹。
他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布鲁诺，眼中的暴戾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对同类的认可。
“这球，算你的。”
他没有强攻，而是手腕一抖，利用引力场给了篮球一个极其诡异的加速。球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三人的缝隙，直飞前场。
那里，有一个满身是伤的小个子，正拖着沉重的双腿在狂奔。
杰特接球。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也是一片重力异常的泥潭。
他的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时间在倒数。3……2……
他知道自己跳不起来了。
杰特冲到了罚球线。他的肺叶像是在燃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后，铁砧那个如棕熊般的后卫已经追了上来，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面前，补防的大前锋张开了双臂，像一张遮天蔽日的网。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双腿灌了铅，根本跳不起来。传球路线被封死。
绝境。
杰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在无数次被盖帽后，为了不被封盖而练就的、被所有人嘲笑为“娘炮”的动作。
他猛地急停，球鞋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利用这一瞬间的惯性，他没有起跳，而是单脚支撑，身体极其别扭地向后倾斜，躲开了对方封盖的大手。
就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倒地的瞬间，他双手抱球于胸前，不像投篮，倒像是推铅球一样，靠着腰腹最后的一丝爆发力，狠狠地将球推向了半空。
这是一个丑陋至极的骑马射箭式抛投。
篮球飞得极高，高得离谱，几乎要擦到记分牌。它带着一种摇摇晃晃的不规则旋转，越过了所有人的指尖，越过了那加重的重力，在全场窒息的注视下，开始下坠。
“咚。”
球砸在篮板上的白框上。
“咚。”
弹到篮筐前沿。
“咚。”
在篮圈上转了两圈。
赤司的世界再次短暂“掉帧”，篮球的旋转在他的视野里像被无限放慢。
时间仿佛凝固。杰特摔倒在地板上，仰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那颗该死的橘色皮球。
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倔强，篮球不情愿地……
“唰。”
落入了网窝。
“嘟——！！！”
终场哨响。70 : 69。
全场死寂。
欢呼没有第一时间爆开——这场比赛实在太难看了，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充满了失误、打铁、犯规和摔跤。
杰特在球进的一瞬间就瘫软在地，开始剧烈地呕吐。
布鲁诺被队医抬上了担架，但他经过格雷维斯身边时，艰难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格雷维斯看着这群狼狈不堪的队友，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场边的替补席。
他是全场两万五千人中，第一个开始鼓掌的人。
他的掌声很慢，很有力。紧接着，芬恩、阿波罗、帕克斯顿……所有一军的怪物们都站了起来，为这群满身泥泞的鼓掌。
莱昂内尔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刺眼却珍贵的比分，心中默念：
【在这个被修改了参数、充满了恶意的世界里，优雅或许是死路。】
【但只要学会在这泥潭里打滚、撕咬、不死不休……】
【你们，就有资格成为我的铆钉。】
包厢里。
军方操作员看着最终的数据报告，手有些发抖。
“重力干扰全程维持……第三方接管信号依旧没有暴露。”
“但目标群体的意志指数……突破了理论峰值。他们在适应。不，他们在进化。”
领头的军官看着下方那个正在被队友搀扶起来的小个子，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合上文件夹，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虽然难看……但这种生存本能，有点意思。”
“记录下来：穹顶二军，压力测试……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