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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的警察生活(1 / 1)

短篇小说

我的警察生活

那个周末的暴雨,像是把整座城市都泡发了。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雨点砸在派出所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扰得人心烦。值班室里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儿,混着老张泡的浓茶和隔夜泡面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堵。我正对着电脑屏幕,整理一份怎么也理不顺的邻里纠纷笔录,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来,打破了屋子里那点被雨声衬出来的、虚假的安宁。

老张离得近,顺手抄起听筒:“城西派出所,请讲。”

他听着,嗯啊了两声,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小孩哭?从早上就开始?……地址是枫林路幸福小区三栋502是吧?好的,我们马上派人过去看看。”

他撂下电话,转头看我,脸上是那种处理鸡毛蒜皮事儿时特有的无奈表情。“林子,幸福小区那边,报警说邻居家小孩哭一天了,敲门也没人应。你去瞅一眼吧,估计是家里大人出门,把孩子反锁屋里了。这天气,真会挑时候。”

我应了一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套上那件半湿不干的警用雨衣。幸福小区,那片老旧的居民楼,隔三差五总能出点状况。出门时,雨更大了,风裹着雨丝往脖子里钻,冰凉。警用摩托冲开雨幕,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亮着昏黄的车灯,像在汪洋里挣扎的船。

赶到三栋楼下,单元门敞着,黑洞洞的楼道口灌着风。爬上五楼,502的绿色铁门紧闭着,门前堆着几袋还没扔的垃圾,散发出馊味。我把耳朵贴近门缝,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哗啦啦的雨声,还有隐约的……一种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我抬手敲门,哐哐哐。“有人吗?开门,派出所的!”

抽噎声停了。

等了半分钟,里面再没任何动静。我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喊话,回应我的只有死寂。那种不祥的预感,像墨水滴进清水里,开始无声地蔓延。我退后半步,打量这扇门,老式的锁舌结构,并不牢固。

“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开门,我们采取强制措施了!”

又等了几秒。依旧寂静。

我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侧身用肩膀猛地撞向门板。砰!砰!沉闷的撞击声在楼道里回荡。第三下,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猛地向内弹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涌了出来。潮湿的霉味,食物腐败的酸臭,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属于死亡的气味。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客厅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家具简单,却凌乱不堪,地上扔着些杂物。一个看起来顶多四五岁的小男孩,蜷缩在沙发角落,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干硬发黄、长着绿色霉斑的馒头,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污渍,睁着一双黑得不见底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我这个破门而入的不速之客。

我放缓脚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小朋友,别怕,叔叔是警察。你家里大人呢?”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身上的警服,那双眼睛里空茫茫的。

我环顾四周,客厅没有异样。卧室的门虚掩着。我走过去,推开。床上没人,被子胡乱堆着。视线转向靠墙的那个老式木质衣柜。柜门紧闭着,但那股甜腻的臭味,在这里似乎更浓重了一些。

我的手心有点冒汗。一步步走到衣柜前,手指搭在冰凉的柜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拉开——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一具女性的尸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蜷缩在狭小的衣柜里。头发蓬乱,脸色是骇人的青灰,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柜顶。身上穿的碎花睡衣,已经污秽不堪,尸体显然已经开始腐败。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挡住了客厅方向可能投来的视线。脑子里嗡嗡作响,是凶杀?还是……

我僵硬地转过身。那个小男孩,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下来,站在卧室门口,仰着小脸,看着我。他举起手里那半块发霉的馒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警察叔叔,妈妈睡好久了……我叫不醒她……”

那一刻,我看着他脏兮兮的小脸,看着那双纯净却盛满无助的眼睛,再看看衣柜里那具冰冷的尸体,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后续的人马很快赶到,现场被封锁,拍照,取证。狭小的屋子里挤满了穿着制服的同事和法医,嗡嗡的说话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打破了这里死寂般的宁静。女人被装进裹尸袋,抬了出去。小男孩被一个女警抱着,他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趴在她肩上,眼睛一直望着衣柜的方向。

我站在混乱的客厅中央,看着女警抱着他准备离开,他忽然转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空空荡荡,却又像带着千钧重量。

所里领导找我谈话,意思很明确,孩子会被送去福利院,这是规定流程。我听着,眼前却总是晃动着那双眼睛,还有他举着发霉馒头的样子。福利院……那不该是他的归宿。

“让我来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却异常坚定。

领导愣住了,看着我,像看一个怪物。“林默,你疯了?你一个单身大小伙子,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带孩子?而且这案子还没结……”

“案子是案子,孩子是孩子。”我打断他,“他看着我破门进去的,他跟我说了那句话……我不能就这么把他扔了。”

手续办得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批了下来。我把他接回自己那套小小的、同样乱糟糟的单身公寓。他只有一个洗得发旧的小书包,里面装着几件同样旧的衣服,还有一张他和女人的合影,照片上的女人笑得很温柔。

他刚开始很怕生,缩在沙发角,像刚被我发现的时那样。我笨手笨脚地给他做饭,番茄鸡蛋面,糊了锅底;晚上他做噩梦尖叫,我抱着他在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直到他哭累了再次睡去,我的胳膊酸麻得没了知觉。

我给他取名“林盼”,希望他以后的人生,能多点盼头。小盼不说话,至少最开始那一个多月,他几乎是个小哑巴。我每天下班,不管多累,都跟他絮叨,讲派出所遇到的奇葩事,讲楼下的胖橘猫,讲什么都行。慢慢地,他会点头,会摇头,后来,会指着图画书上的汽车,发出“车车”的音。

第一次主动叫我“爸爸”,是在他发烧的那个晚上。小脸烧得通红,我守在他床边,用湿毛巾一遍遍给他擦额头和手脚心。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极轻地叫了一声:“爸爸……”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日子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往前流。小盼上了小学,又上了初中。他很乖,成绩也好,尤其是历史,对那些陈年旧案格外感兴趣。我的书房里,堆满了我的工作笔记和一些旧案卷宗复印本——按规定这不合规矩,但我总习惯带点东西回家研究。我发现小盼会偷偷翻看,尤其是一个标着“幸福小区502无名女尸案”的蓝色文件夹。那案子,当年因为线索太少,女人社会关系简单,最终以“意外死亡可能性大”结案,成了悬案。

我没有点破,只是默默地把那个文件夹收进了书柜最底层,上了锁。有些东西,他还没到能承受的时候。

他中考完那个暑假,有一天晚上,我们爷俩坐在阳台上乘凉。他突然问:“爸,我妈……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她……很爱你。”我说,“根据我们后来的调查,她身体一直不好,那几年过得很艰难……但她尽了她最大的努力,把你照顾得很好。”

这是真话,只是省略了那些更残酷的部分。比如她可能是在极度痛苦和绝望中死去的,比如小盼靠着那块发霉的馒头活了多久。

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我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总会发芽。

高中三年,他学习越发刻苦,目标明确得可怕。填报高考志愿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第一志愿,清一色的警校刑侦专业。我看着他伏在桌上填写志愿表的背影,肩膀已经比我宽阔了。我想劝,想说这行太苦太累,太危险,想说换个轻松点的专业,爸养你。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他呢?是我这身警服,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给了他第一缕光,虽然这光,也照见了衣柜里最残酷的真相。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他很平静,把通知书递给我看。红色的印章,刺眼。我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小子,给爸争气了。”

他去警校报到那天,是我送的他。看着他穿着簇新的作训服,排在新生队伍里,身姿笔挺。车子开动前,他隔着车窗对我挥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对未来的憧憬。我却莫名想起了十几年前,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里、啃着发霉馒头的小小身影,眼眶一阵发酸。

四年警校,他每次打电话回来,说的都是训练、课程、案子分析。他的声音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像一个大人的语调。我知道,他一直在准备着,为那个他几乎没有任何记忆、却定义了他整个人生的时刻准备着。

毕业典礼在警校的大礼堂举行。气氛庄重而热烈,学员们穿着崭新的警服,帽檐上的警徽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领导讲话,优秀学员颁奖,流程一项项进行。我坐在家长席里,看着小盼上台领取优秀毕业生证书,他敬礼的动作干净利落,目光锐利。我的胸膛里,被一种混杂着骄傲、心酸、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的情绪,填得满满的。

典礼结束,人群开始喧闹着流动,家长们涌上去找自己的孩子,拍照,拥抱,祝贺声此起彼伏。我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穿过拥挤的人群,一步步向我走来。那身笔挺的深蓝色警服,衬得他肩背挺直,英气逼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俯身才能对视的瘦弱孩子。

他在我面前站定,很近。周围的热闹仿佛被隔离开来。他看着我,眼圈是红的,里面翻涌着太多我读得懂,也读不懂的情绪——有依赖,有感激,有告别,更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极力克制着某种巨大的情感波澜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却都清晰地砸在我的心上:

“爸。”

“我终于能亲手查妈妈的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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