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春寒料峭(1 / 1)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京城里张灯结彩,各大街巷都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护城河上飘着荷花灯,孩童们提着兔子灯在街巷间穿梭,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竹韵轩却显得格外冷清。晋阳侯倒台后,李牧反而更加深居简出,连元宵灯会都推辞不去。

姑爷,外面多热闹啊,真不去看看?小翠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忍不住问道。李牧摇摇头,专注地摆弄着桌上的几个小瓷瓶。这是他新研制的酱粉配方,加入了更多香料,味道层次更加丰富。

豆芽要紧。他头也不抬地说,开春后要扩大种植,得先把配方定下来。

王老五从外面进来,掸了掸身上的雪沫子:姑爷,都打听清楚了。晋阳侯虽然倒了,但他那些党羽还在暗中活动。听说刘侍郎前日去了安王府,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牧手中的动作顿了顿:安王府他想起长公主之前的警告。安王表面上对他示好,背地里却与他的政敌往来密切。这京城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孙头目那边怎么样了?李牧换了个话题。漕帮已经按姑爷的吩咐,开始往北疆和西域运送酱粉了。王老五压低声音,第一批货昨天刚发出去,孙头目亲自押送。

李牧点点头:告诉他,沿途多留意各地的物产。特别是西域那边的香料,有多少收多少。

明白。王老五犹豫了一下,姑爷,咱们现在生意越做越大,是不是该招些人手了?光靠现在这几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李牧沉思片刻:再等等。现在招人,容易混进眼线。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紧接着,春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爷,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李牧神色一凛,与王老五对视一眼。我去看看。王老五快步走出去。

不多时,他带着一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走了进来。那千户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冷峻,腰佩绣春刀,身后跟着四个锦衣卫力士。驸马爷,千户拱手行礼,语气还算客气,奉指挥使之命,前来查验贡品。

李牧心中一动:查验什么贡品?如意菜。千户淡淡道,尚膳监报称,近日送入宫中的豆芽品质不稳,恐有不妥。指挥使特命我等前来查验。

小翠脸色顿时白了。豆芽的品质一直很稳定,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李牧却不慌不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千户大人请便。

锦衣卫在暖棚里仔细检查了半个时辰,连水缸、土壤都不放过。最后,那千户从一缸豆芽中挑出几根稍显瘦弱的,放在白布上。驸马爷,这些豆芽色泽发黄,茎秆细弱,与往日进贡的品相相差甚远。千户语气转冷,不知作何解释?

李牧看了看那些豆芽,忽然笑了:千户大人有所不知,这是新品种,特意培育来研究用的,本就不打算进贡。他走到另一个水缸前,捞起一把水灵灵的豆芽:进贡的都在这里,千户大人可以对比看看。

两相对比,差异立现。锦衣卫千户皱了皱眉,显然没料到这一出。即便如此,贡品之事关系重大,还请驸马爷随我们走一趟,向指挥使当面解释。

这是要带人走了!王老五和小翠都紧张起来。李牧却依然镇定:也好。正好我也有事要向指挥使禀报。

他转身对小翠吩咐道:去把我书房里那个红木盒子取来。小翠虽然不解,还是依言取来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李牧接过盒子,对千户道:可以走了。

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大堂阴森肃穆,墙上挂着各种刑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锦衣卫指挥使陆炳端坐在太师椅上,年约四十,面容冷硬,一双鹰目锐利如刀。他是皇帝的心腹,执掌锦衣卫十余年,权倾朝野。

驸马爷,陆炳声音低沉,有人举报你以次充好,欺君罔上,你可认罪?李牧躬身行礼:指挥使明鉴,进贡的豆芽绝无问题。至于那些次品,是草民培育新品种所用,从未打算进贡。

新品种?陆炳挑眉,什么新品种?一种更适合北方种植的豆芽。李牧不慌不忙,北方天寒,普通豆芽难以生长。若能培育出耐寒的品种,将来或可推广至边关,改善将士饮食。

陆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你倒是心系边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李牧语气诚恳,草民虽愚钝,也知为国分忧的道理。

陆炳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听说你与漕帮往来密切?来了!李牧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诧异之色:漕帮?草民确实认识一个孙姓商人,曾托他运送些货物。至于他是不是漕帮的人,草民实在不知。

不知?陆炳冷笑,他可是漕帮在天津的堂主!李牧做出惊慌状:这这草民真的不知啊!他只是说能帮忙运货,价格公道,草民就

够了!陆炳打断他,本官没空听你装傻充愣。晋阳侯倒台前,曾向陛下递过密折,说你勾结江湖帮派,图谋不轨。你可认罪?

李牧心中一震,没想到晋阳侯临死前还摆了这么一道。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指挥使既然查到这一步,想必也该知道,漕帮运送的是什么货物吧?

陆炳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本官?不敢。李牧打开带来的红木盒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十几个小纸包,指挥使不妨尝尝这个。

陆炳示意身旁的锦衣卫取过一包,打开后是棕红色的粉末。这是何物?驱寒酱粉。李牧解释道,用开水冲服即可。北疆苦寒,将士们若能备上一些,寒冬里也能暖暖身子。

陆炳神色微动:你是说漕帮运送的,正是这批酱粉。李牧正色道,草民虽愚钝,也知保家卫国的道理。这些酱粉,是特意为边关将士准备的。

大堂里一时寂静。陆炳盯着李牧看了许久,忽然挥挥手:你们都退下。

待其他锦衣卫退下后,陆炳缓缓起身,走到李牧面前。李牧,你确实很聪明。他低声道,但你要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李牧躬身:草民不敢。不敢?陆炳冷笑,你借朝廷之手除掉晋阳侯,又利用漕帮扩张势力,现在还想把手伸到边关去。这朝堂上下,还有你不敢做的事吗?

李牧心中凛然,知道这位指挥使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指挥使明鉴,草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他坦然道,晋阳侯要置我于死地,我不得不反击。至于漕帮确实是想借他们的路子做点生意,但绝无二心。

陆炳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道:陛下对你很感兴趣。李牧一愣。海水晒盐之策若成,你便是大功一件。陆炳意味深长地说,但若是失败

草民愿以性命担保。李牧立即道。你的性命?陆炳轻笑一声,你的命值几个钱?

他踱步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飞雪:陛下要的,是能办实事的人。你若是真有本事,就拿出真本事来。

李牧心中一动:指挥使的意思是开春后,工部要在天津试建盐场。陆炳转身看着他,陛下有意让你去督办。

这完全出乎李牧的意料。他原本只想躲在幕后出出主意,没想到皇帝竟然要让他亲自督办!怎么?不敢?陆炳挑眉。草民遵旨。李牧深吸一口气。

很好。陆炳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还要做一件事。

请指挥使示下。安王近日与刘侍郎往来密切,似乎在密谋什么。陆炳声音压得更低,我要知道他们的计划。

李牧心中一震。这是要他去做密探!怎么?不愿意?陆炳眼神转冷。

草民尽力而为。李牧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从北镇抚司出来,李牧后背已经湿透。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果然名不虚传,在他面前,自己那点小心思几乎无所遁形。

姑爷,没事吧?等在外面的王老五急忙迎上来。李牧摇摇头,低声道:回去再说。

回到竹韵轩,李牧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听得王老五和小翠心惊肉跳。指挥使这是要把姑爷往火坑里推啊!王老五急道,安王可是陛下的亲弟弟!查他?这不是找死吗?

小翠也忧心忡忡:而且还要去天津督办盐场这万一出了差错李牧却渐渐冷静下来:未必是坏事。

两人都看向他。陆炳既然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说明他暂时还信得过我。李牧分析道,而且督办盐场是个机会,若是办成了,我在朝中就真正站稳脚跟了。

可是安王那边王老五仍然担心。安王李牧沉吟片刻,他既然与刘侍郎勾结,必定有所图谋。我们小心应对便是。

他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王老五,你去一趟漕帮,让孙头目暂停往西域发货,先把人手都调到天津去。姑爷是要建盐场需要人手,漕帮的人最合适不过。李牧笔下不停,而且有他们在,我们在天津也好有个照应。

写完信,他又对小翠吩咐:去准备一下,过几日我要去安王府拜年。小翠一愣:姑爷不是说要避嫌吗?

今时不同往日。李牧意味深长地说,既然躲不过,不如主动出击。

安王府

三日后,李牧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来到安王府。安王萧景琰是元嘉帝的异母弟,年方二十五,生得眉目俊朗,气质儒雅。他素以礼贤下士着称,在朝中颇得人心。

驸马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安王亲自在花厅接待,态度热情。李牧憨憨一笑:来给王爷拜个晚年。这是草民新研制的酱粉,请王爷尝尝。

安王接过礼盒,打开看了看,赞叹道:早就听说驸马巧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两人寒暄片刻,安王忽然问道:听说驸马前几日去了北镇抚司?

李牧心中冷笑,消息传得真快。面上却露出后怕的表情:是啊可吓死草民了。陆指挥使说有人举报豆芽有问题,非要查个清楚。

安王挑眉,结果如何?当然是没问题了。李牧拍着胸口,那些锦衣卫凶神恶煞的,草民差点没吓出病来。

安王笑了笑:驸马受惊了。不过陆指挥使也是职责所在,还望驸马不要见怪。不敢不敢。李牧连连摆手。

这时,一个侍卫进来禀报:王爷,刘侍郎来了。

李牧心中一动,果然来了。安王似乎有些为难:这驸马草民这就告辞。李牧识趣地起身。

不必。安王却拦住他,刘侍郎也不是外人,驸马留下一起用膳吧。

不多时,刘侍郎走了进来。见到李牧,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下官见过王爷。刘侍郎行礼后,又对李牧拱拱手,驸马也在。

李牧憨笑着还礼。三人落座后,安王吩咐摆宴。席间,安王与刘侍郎谈笑风生,说的都是些风花雪月,似乎并无特别。但李牧敏锐地注意到,每当提到朝政时,两人都会默契地转移话题。而且刘侍郎的眼神时不时会瞟向他,带着审视的意味。

酒过三巡,安王忽然问道:驸马,听说陛下有意让你去天津督办盐场?李牧心中凛然,这事他还没对外人说,安王竟然已经知道了!王爷消息真灵通。他故作惊讶,是有这么回事,但草民还在考虑。您知道,草民对这些一窍不通

驸马过谦了。安王笑道,海水晒盐之策既然是你所献,自然该由你来督办。本王觉得,这是陛下的英明决定。刘侍郎也附和道:是啊。若是盐场建成,驸马便是大功一件。

李牧心中冷笑,这两人一唱一和,分明是在试探他。草民实在惶恐。他做出为难状,这建盐场要钱要人,草民一个白身,如何担当得起?

这倒不难。安王意味深长地说,本王与刘侍郎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来了!李牧心中警铃大作。王爷的意思是?盐场建成后,利润可观。安王压低声音,若是驸马愿意,本王可以派人协助管理,利润嘛自然少不了驸马的好处。

这是要拉他入伙,瓜分盐利!李牧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贪婪之色:真的?能分多少?

安王与刘侍郎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得意之色。三成。安王伸出三根手指,驸马什么都不用做,坐享三成利润,如何?

李牧装出心动的样子,搓着手:这个容草民考虑考虑。应该的。安王举杯,来,喝酒。

从安王府出来,李牧脸上的憨笑瞬间消失。安王与刘侍郎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他们不仅要拉他下水,还想通过控制盐场来掌控盐利。若是让他们得逞,这海水晒盐之策,反而成了他们敛财的工具!

姑爷,怎么样?等在门外的王老五迎上来。李牧摇摇头:回去再说。

回到竹韵轩,李牧立即修书一封,将安王的拉拢如实禀报陆炳。他知道,这是表忠心的最好机会。

写完信,他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开春在即,天津盐场、安王的拉拢、漕帮的扩张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他小心应对。这场权力的游戏,他已经被迫入局。而现在,他要做的,不是逃避,而是要学会如何在这个棋局中,下好每一步棋。

春风料峭,寒意未消。但李牧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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