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冲破地下空间的穹顶，直贯九霄！
皇陵之外，夜色被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光柱中，生死二气交织流转，化为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缓缓旋转。图案覆盖方圆十里，所有被笼罩其中的生灵，都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那是生与死的法则在显现。
地下空间内，九道帝王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它们是大乾历代皇帝的残魂，受皇陵大阵温养数百年，每一尊都保留了生前部分修为，最弱也是元婴中期，最强的那道开国太祖虚影，气息甚至触摸到了化神门槛！
“列祖列宗！”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化为决绝，“请助朕镇杀此獠，以保大乾万年基业！”
九道虚影齐刷刷看向凌渊，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幽绿的魂火。
它们动了。
九道虚影化作九条黑龙，每一条都长达百丈，龙躯由纯粹的死亡之气凝聚，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漆黑的痕迹。九龙齐出，封死了凌渊的所有退路，张口喷出九道漆黑如墨的龙息——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死气，元婴修士沾之即死！
“来得好！”
凌渊不闪不避，双手在胸前结印。
左手掌心，翠绿色的【生印】浮现，生机勃勃，如春日暖阳；右手掌心，漆黑色的【死印】旋转，死寂森然，如九幽寒风。两枚道印在蚀天源力的调和下，开始缓缓靠拢。
“生为始，死为终，生死轮转，方为天道。”
随着凌渊的低吟，两枚道印终于触碰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道柔和的灰光荡开。灰光所过之处，九道黑龙龙息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本源的生死二气，被凌渊身后的阴阳鱼图案吸收。
九道帝王虚影齐齐一震，竟露出恐惧之色。
它们能感觉到，那灰光中蕴含的力量，是比死亡更高层次的存在——那是“寂灭”，是连死亡本身都能终结的终极法则！
“不可能……”赵无极脸色惨白，“蚀天道统再强，也不可能在元婴期就触摸到‘寂灭’法则！你……你到底是谁？！”
凌渊没有回答。
他的意识正沉浸在一个奇妙的状态中。
当【生印】与【死印】融合的瞬间，蚀天鉴第三页完全翻开，两枚道印的图案重叠在一起，化作一个全新的符号——那是一个首尾相连的莫比乌斯环，象征生与死的无限循环。
而在符号成型的刹那，一股浩瀚的明悟涌入凌渊识海:
“蚀天九印，前三为基。始为存在，元为本质，生为起始，死为终结。四印齐聚，可掌‘轮回’雏形……”
原来如此。
凌渊睁开眼，双瞳已化作纯粹的灰色，那是生与死融合后的颜色——混沌。
“赵无极。”他开口，声音中带着奇异的双重回音，仿佛无数生灵在同时低语，“你以九幽炼魂阵抽取妻子神魂，以历代先祖尸身为养料，温养域外邪魔，可知罪？”
“罪？”赵无极狂笑，“成王败寇，何罪之有！朕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长生，为了大乾永世不朽！”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手中。精血化作一枚血色符箓，符箓燃烧，化作一道血光射向穹顶。
“恭请‘那位大人’降临！”
穹顶之上，那些诡异的符文疯狂亮起，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古老、充满恶意的嘶吼。
“嘶……新鲜的血肉……纯净的灵魂……”
一只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爪从漩涡中探出，巨爪有六指，指尖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仅仅是爪尖，就占据了半个地下空间！
巨爪缓缓压下，目标直指凌渊。
与此同时，九道帝王虚影也再次扑来，这一次，它们燃烧了魂体本源，威力暴涨数倍！
内外夹击，绝杀之局。
但凌渊只是抬起了双手。
左手向天，右手按地。
“生死轮转，寂灭为终。”
“蚀天秘法——轮回初开！”
以他为中心，一道灰色的光环荡开。光环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时间概念——前一瞬还在原地，下一瞬已扩散至整个空间。
光环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褪色”。
九道帝王虚影的动作定格，魂体从边缘开始化为飞灰；那只漆黑巨爪触碰到光环的瞬间，鳞片寸寸剥落，露出下方腐烂的血肉；就连空间本身，也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那是“存在”本身在被侵蚀。
赵无极脸色剧变，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
但已经晚了。
光环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这位元婴巅峰的皇帝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龙袍、他的血肉、他的骨骼，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崩解。更可怕的是，他的神魂也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仿佛要将他从“存在”的层面彻底抹除。
“不——！朕是天子！朕是真龙！朕不会死——！！！”
嘶吼声戛然而止。
赵无极的身体彻底化为飞灰，只剩下一颗金色的龙形金丹悬浮在半空。金丹表面布满裂痕，显然已濒临破碎。
而那只漆黑巨爪，此刻已缩回大半，漩涡深处传来愤怒而不甘的咆哮:
“蚀天……又是蚀天……待本尊真身降临，定要吞噬此界所有蚀天传人……等着……你们等着……”
漩涡迅速缩小，最终消失不见。
穹顶上的符文全部黯淡，那些连接水晶棺的锁链寸寸断裂。
地下空间重归死寂。
凌渊缓缓落地，双瞳的灰色渐渐褪去，恢复了正常。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极点——刚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蚀天源力，连识海中的蚀天鉴都黯淡了许多。
但他成功了。
【死印】从水晶棺上脱落，飞入他掌心，与【生印】并列。两枚道印在蚀天鉴中找到了各自的位置，第三页终于完全凝实。
而那颗龙形金丹，也被凌渊收起——元婴巅峰修士的金丹，价值连城，更是炼制分身的最佳材料。
他走到水晶棺前。
棺中，皇后苏清婉的“尸体”开始发生变化。没有了【死印】的压制，没有了锁链的抽取，她苍白的面容迅速灰败，红润的肤色化为死灰——这才是她真正的状态，一具被强行维持了二十年“生机”的尸体。
但凌渊注意到，在她心口处，那柄黑色匕首下，还封印着一缕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神魂本源。
那是她被抽取后，残存的最后一点真灵。
“还有救。”凌渊喃喃。
他取出【生印】，轻轻按在皇后心口。翠绿色的生机涌入那缕真灵，将其小心包裹、温养。随后，他以蚀天源力为笔，在虚空中刻画出一道复杂的符文——这是他从龙皇传承中学到的“养魂阵”，能温养残魂，助其缓慢恢复。
做完这些，凌渊才看向四周。
九口青铜棺椁已全部碎裂，历代皇帝的尸身暴露在外，大多已化为枯骨，只有最近的几代还保留着部分血肉。这些尸身被大阵抽取了数百年，早已没了价值。
但凌渊的目光，却落在开国太祖的棺椁中。
那里，除了尸骨，还有一枚玉玺。
玉玺通体白玉，上雕九龙，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古篆。玉玺表面流淌着淡淡的气运金光，那是大乾王朝八百年国运的凝聚。
“传国玉玺……”凌渊伸手，玉玺自动飞入他手中。
入手温润，一股磅礴的气运之力涌入体内，竟让枯竭的蚀天源力恢复了一成。更奇妙的是，玉玺中蕴含着一缕微弱的“皇道法则”，虽然残缺，却是化神修士才能触摸到的领域。
“意外之喜。”凌渊将玉玺收起。
他最后看了一眼皇后的水晶棺，转身离开。
甬道中，死气已消散大半。凌渊快步走出，在石门处看到了焦急等待的冷霜。
“凌长老！”冷霜看到他，眼中闪过惊喜，但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又转为担忧，“您受伤了？”
“无妨，消耗过大而已。”凌渊道，“外面情况如何？”
“皇陵异象惊动了整个皇都，禁卫军已包围了这里，七皇子赵天行亲自带队，正在外面布阵。”冷霜快速道，“但我们进来时的阵法破绽还在，可以从原路返回。”
凌渊点头:“走。”
两人原路返回，沿途遇到几队巡逻的禁卫军，都被凌渊以雷霆手段秒杀——虽然状态不佳，但对付这些金丹期的士兵，依旧绰绰有余。
一刻钟后，两人穿过宫墙，回到听雨轩。
石岳和风无痕早已等候多时，看到凌渊平安归来，都松了口气。
“凌长老，皇陵那边……”风无痕欲言又止。
“赵无极已死。”凌渊平静道，“但麻烦才刚刚开始。皇帝陨落，大乾必乱，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皇都。”
三人脸色剧变。
皇帝死了？！这消息若传出去，整个中州都要震动！
“收拾东西，立即出发。”凌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冷霜，你去探查一下城门情况。石岳、无痕，布置迷阵，拖延追兵。”
“是！”
三人分头行动。
凌渊闭目内视，识海中，蚀天鉴第三页上的生死双印正缓缓旋转，释放出精纯的生死二气，滋养着他枯竭的经脉。而那颗龙形金丹，则被他以蚀天源力包裹，慢慢炼化——每炼化一丝，修为就恢复一分。
一个时辰后，冷霜返回。
“四大城门都已戒严，禁止任何人出入。但我在东城门发现了这个——”她取出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七”字。
“七皇子？”凌渊睁开眼。
“玉佩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冷霜递上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东城门，丑时三刻，阵眼换防，有十五息空隙。——赵天行”
凌渊眼神微凝。
这位七皇子，果然和他父皇不是一条心。
“准备一下，我们去东城门。”
丑时三刻，月隐星稀。
东城门处，一队禁卫军正在换防。就在交接的瞬间，城墙上某处阵眼的光芒黯淡了一瞬——十五息。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城楼上，赵天行负手而立，望着四人远去的方向，神色复杂。
“殿下，就这样放他们走？”阴影中，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不然呢？”赵天行苦笑，“连父皇都死在他手里，我们拦得住吗？”
“可是传国玉玺……”
“玉玺在他手里，比在那些皇叔手里好。”赵天行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至少，他不会用来争夺皇位。而本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清理朝堂。”
他转身离开:
“传令下去，陛下闭关冲击化神，由本王监国。胆敢异议者……杀无赦。”
“是。”
夜色更深了。
而凌渊四人，已远离皇都百里，正朝北方疾驰。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天机阁总坛。
那里，有第五枚道印【命印】。
而在他们身后，皇都方向，一道漆黑的裂缝在夜空中缓缓张开。
裂缝深处，那只六指巨爪的主人，正冷冷注视着这个世界:
“蚀天传人……我们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