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皇都的喧嚣逐渐沉寂,唯有宫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光影。听雨轩内,凌渊闭目静坐,识海中蚀天鉴缓缓旋转,【生印】散发出的翠绿光晕与远在皇陵深处的【死印】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生与死,相克相生。”凌渊心中明悟,“若我能同时掌握这两枚道印,或许真能窥探到轮回的奥秘。”
但他也清楚,赵无极绝不会让他轻易取走【死印】。那口葬有神秘女子的棺材,那缕源自龙皇残魂却更古老的气息,还有皇后神魂被抽取的真相——这一切都表明,皇陵深处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窗外传来三声布谷鸟叫,这是冷霜约定的暗号。
凌渊睁开眼,身影如烟消散,再出现时已在竹林深处。冷霜一身黑衣,面罩黑纱,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
“禁卫军的巡逻规律已摸清。”她低声道,“亥时三刻换防,有十五息间隙。子时一刻,东侧宫墙的防御阵法会因灵力潮汐出现波动,约有三息破绽。丑时……”
“不必那么麻烦。”凌渊打断她,“我要进皇陵。”
冷霜瞳孔一缩:“皇陵有化神老祖的神念常年驻守,更有‘九幽镇魂大阵’覆盖,硬闯必死无疑。”
“所以不是硬闯。”凌渊取出一枚玉简,“这是赵天行今日‘无意’中落下的宫禁令牌,内有他的一缕气息。配合我的蚀天领域,可以模拟出他的神魂波动,骗过大阵感知。”
冷霜接过玉简,神色复杂:“七皇子……是故意的?”
“或许吧。”凌渊望向皇宫方向,“这位七皇子,似乎和他父皇不是一条心。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令牌的有效期只有十二个时辰,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行动。”
“那石岳和无痕……”
“他们留在听雨轩,布下幻阵,制造我们一直在修炼的假象。”凌渊道,“你随我去,但只在外围接应。皇陵深处太过凶险,若我两个时辰未归,你立即返回,带他们离开皇都。”
冷霜咬唇:“我陪您进去。”
“这是命令。”凌渊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剑道以灵动迅捷见长,在外策应更能发挥作用。况且……”
他顿了顿:“若我真被困在皇陵,需要有人将消息传回北荒。”
冷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子时一刻,皇都东侧宫墙。
正如冷霜探查的那样,庞大的防御阵法因灵力潮汐出现了一瞬间的波动。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破绽中,两道黑影如鬼魅般穿过宫墙,落地无声。
皇陵位于皇宫西北角,是一片独立的建筑群。外围是祭祀用的太庙,内围才是真正的陵寝区。夜色中,一座座陵墓如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墓碑上刻着历代皇帝的名讳,散发着肃穆而沉重的气息。
两人躲在一座偏殿的阴影中,凌渊将宫禁令牌贴在额头,以蚀天源力模拟赵天行的神魂波动。同时,【元】印全力运转,分析着前方陵寝区的阵法结构。
“九幽镇魂大阵……以九座主陵为阵眼,抽取地脉死气,形成循环。”凌渊眼中灰光流转,“若强行破阵,会惊动所有阵眼。唯一的办法是找到生门,顺着死气流动的反方向进入。”
他指向最西侧的一座陵墓:“那是乾武皇帝的陵寝,阵眼之一,但死气最弱。我们走那边。”
两人在陵墓间快速穿行。越往深处,死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味道。更诡异的是,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哀嚎。
“守陵阴兵。”冷霜传音道,“传说大乾皇室会抽取战死将士的一缕残魂,炼制成阴兵,永生永世守护皇陵。这些阴兵无形无质,专攻神魂,元婴修士被缠上也会很麻烦。”
话音刚落,前方雾气中突然浮现出数十道虚幻的身影。它们身着残破的战甲,手持锈蚀的刀剑,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齐刷刷地看向凌渊二人。
“生者……擅闯皇陵……死……”沙哑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
凌渊冷哼一声,蚀天领域展开。
灰蒙蒙的领域所过之处,那些阴兵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精纯的魂力,被蚀天鉴吸收。
【生印】微微发亮,将魂力中的死气剥离,只留下最纯粹的精神能量。
“继续走。”凌渊面不改色。
冷霜看得心惊。这些阴兵每一尊都有金丹期的神魂攻击力,数十尊联手,元婴中期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可在凌渊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一刻钟后,两人抵达乾武陵前。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入口,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九龙夺珠的图案。门缝中,丝丝缕缕的死气渗出,正是九幽镇魂大阵的一个阵眼所在。
凌渊伸手按在石门上,【元】印的力量渗入,解析着门上的禁制。
“禁制有三重:第一重是血脉检测,非赵氏皇族不可入;第二重是修为检测,需元婴以上;第三重……”他顿了顿,“需要献祭一缕生魂。”
“献祭?”冷霜脸色一变。
“放心。”凌渊取出宫禁令牌,又划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在令牌上。
在蚀天源力的催动下,令牌表面浮现出赵天行的虚影,鲜血融入虚影,竟让虚影有了几分真实感。随后,凌渊从刚刚吸收的阴兵魂力中剥离出一缕,注入虚影。
虚影“活”了过来,它机械地走向石门,伸手按在九龙图案的中央。
“咔哒……”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发出惨白的光芒。甬道极深,一眼望不到尽头,浓重的死气几乎凝成实质,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生机断绝。
“你在外面守着。”凌渊对冷霜道,“若石门关闭,或是有其他人来,立即传讯给我。”
冷霜点头,身形隐入黑暗。
凌渊踏入甬道。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落下,死气就浓重一分。到第一百步时,死气已经浓郁到化作黑色的雾气,在甬道中翻涌。雾气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时隐时现,发出无声的嘶吼。
这些都是被大阵抽取、炼化的死者残念,对生灵有着本能的憎恨。
凌渊周身灰光流转,蚀天领域护体,那些残念触之即溃。但他能感觉到,领域正在被死气缓慢侵蚀——这还只是外围,皇陵深处的死气恐怕更加可怕。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逾百丈,方圆千丈。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九口巨大的青铜棺椁,呈九宫排列。每一口棺椁都被粗大的黑色锁链捆缚,锁链另一端连接着空间的穹顶,穹顶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而在九口棺椁的中央,还有一口较小的水晶棺。
棺中躺着一名白衣女子。
女子看起来二十余岁,容颜绝美,与赵灵月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婉。她双目紧闭,面色红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但凌渊能感觉到,她体内没有一丝生机,所有的生命体征都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的假象。
更让他心惊的是,水晶棺的棺盖上,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内部有灰色漩涡流转的晶石——
【死印】!
而在【死印】下方,水晶棺的内部,女子的心口处,插着一柄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刀身上刻满蝌蚪般的符文,正是这些符文在源源不断地抽取女子的神魂本源,通过水晶棺传导到……
凌渊抬头,看向穹顶。
在蚀天视野中,他能看到那些符文组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网的中央,连接着穹顶之上的某个存在。那个存在的气息,与龙皇残魂感知到的“更古老、更邪恶”的气息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凌渊喃喃,“九幽镇魂大阵的真正作用,不是守护皇陵,而是以历代皇帝的尸身为养料,以皇后的神魂为媒介,温养那个存在。”
他走向水晶棺。
随着距离拉近,【死印】的感应越来越强,蚀天鉴中的【生印】也开始剧烈震动。生与死的共鸣,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凌渊即将触碰到水晶棺时——
“朕就知道,你会来。”
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渊猛地转身。
甬道入口处,赵无极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皇帝身后,站着七名气息深沉的老者,每一尊都是元婴后期,更有一人的气息隐隐触摸到了化神门槛。
“陛下好算计。”凌渊神色不变,“故意让七皇子‘遗失’令牌,引我来此。”
“若不如此,你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进入皇陵?”赵无极缓缓走近,“凌小友,朕最后问你一次——可愿助朕打开轮回之门?”
凌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水晶棺中的女子:“先告诉我,她是谁?”
赵无极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痛苦,有怀念,还有一丝疯狂:
“她是朕的皇后,灵月的母亲,苏清婉。二十年前,朕以九幽炼魂阵抽走她的神魂本源,用来温养‘那位大人’的残魂。只要再温养十年,‘那位大人’就能彻底复苏,届时,朕便能得到真正的不死不灭!”
“那位大人?”凌渊挑眉。
赵无极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那是一位超越了化神,触摸到‘仙’之境界的无上存在!祂承诺朕,只要助祂复苏,便赐朕长生,赐大乾万世基业!”
“所以你就牺牲了自己的妻子?”凌渊声音冰冷。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被决绝取代,“清婉会理解朕的。待朕成就长生,自会想办法复活她。”
“可你需要的不是轮回之门吗?”凌渊问。
“轮回之门只是幌子。”赵无极笑了,“朕真正需要的,是你这个蚀天传人。蚀天道统的源力,能加速‘那位大人’的复苏。而你体内的蚀天鉴,更是承载道印的最佳容器——只要将你炼化,把【死印】和【生印】同时融入你体内,再以你为炉鼎,‘那位大人’就能提前十年复苏!”
话音未落,七名元婴后期老者同时出手!
七道神通封锁了凌渊的所有退路,更有一座阵法在脚下亮起,要将他彻底禁锢。
赵无极也动了,他伸手虚抓,穹顶之上,一根黑色锁链如毒蛇般射下,直刺凌渊眉心!
这一击,蕴含了化神级的威压!
绝境。
但凌渊眼中,却闪过一丝冷笑。
“等的就是现在。”
他双手结印,【始】印与【元】印同时爆发!
“蚀天秘法——生死逆转!”
【生印】与【死印】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巅峰,两枚道印的力量在凌渊体内疯狂碰撞、交融,最终化作一道灰白相间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击碎了黑色锁链,冲破了七名老者的神通封锁,更将脚下的阵法撕得粉碎!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九口青铜棺椁同时炸裂,从中飞出九道帝王虚影——那是历代大乾皇帝的残魂,此刻全部被惊动!
“怎么可能?!”赵无极脸色大变,“你才得到【生印】多久,怎么可能同时催动两枚道印?!”
凌渊悬浮在半空,左眼泛着翠绿生机,右眼涌动着漆黑死气,声音如九幽寒风: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只拿【死印】。”
“我要的,是炼化这整座皇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