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淡蓝色光门中,光门缓缓闭合,将古剑墟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绝。
死寂重新笼罩这片被冰封的上古战场。
凌渊盘膝坐在玄冰之上,身下是万载不化的寒冰,身前百丈外,是那被重新加固封印的归墟之门。冰蓝剑尖散发的光芒稳定而凛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永恒的月夜。
他闭目调息,蚀天真元在经脉中艰难运转。
强行催动蚀天鉴本体虚影,对他的消耗远超想象。识海中,蚀天鉴表面的纹路黯淡了许多,传递来的力量也变得稀薄。丹田内的蚀天真元近乎枯竭,经脉因过度承载力量而多处受损,每一次真元流转都带来针刺般的痛楚。
“呼……”
凌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后迅速被玄冰冻结,化作细碎的冰晶飘落。
他取出几枚疗伤丹药服下,药力化开,温和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但这些寻常丹药对蚀天之力造成的反噬效果有限,真正的恢复,还需依靠蚀天鉴自身。
“只能慢慢来了。”
凌渊并不急躁。修真之路漫长,重伤闭关是常有之事。而且此处虽危险,却也是难得的清净之地——至少短期内,不会有外人打扰。
他沉下心神,开始细细体悟刚才那一战的收获。
催动蚀天鉴本体,虽代价巨大,却也让他第一次真正“触摸”到这件至宝的部分威能。
那页翻开的书页,那个【镇】字……
凌渊的意识沉入识海,来到蚀天鉴前。
鉴体依旧古朴灰暗,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表面那些纹路虽然黯淡,却比之前更加清晰、复杂。尤其是在鉴体正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淡淡的、与之前书页上相同的【镇】字虚影。
“蚀天鉴的完整形态,应该有多页,每页记载一种蚀天大道的神通或法则。”凌渊心中明悟,“我之前掌握的‘寂灭指’、‘蚀魂瘴’等,只是最基础的运用。而‘镇’字诀,才是真正的蚀天封印之法。”
他尝试以神识触碰那个【镇】字虚影。
嗡……
虚影微微一亮,一段更加深奥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凌渊心中一震。
这镇字诀,竟是如此霸道的神通!不仅能封印敌人,甚至能镇压一方天地的灵气运转!
“难怪上古蚀天传人能成为镇守归墟之门的主力。有此等封印神通,配合玄寒鉴这类至宝,确实能有效隔绝永暗之渊的侵蚀。”
他开始参悟这第一重“封灵镇元”的修炼法门。
修炼需以蚀天真元在体内构筑特定的“封印符文”,并将符文与自身道基相合,最终能在对敌时瞬间释放,形成封印之力。
这过程复杂而危险。封印符文若构筑不稳,可能在体内爆发,反噬自身。且符文需以精血与神魂温养,方能如臂使指。
“正好,借此养伤之机,参悟此术。”
凌渊收敛心神,开始尝试在丹田内,以所剩无几的蚀天真元勾勒第一个封印符文。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古剑墟内无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冰蓝微光。凌渊完全沉浸在修炼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最低,只留下一缕神识警戒四周。
一日、两日、三日……
他身下的玄冰上,不知不觉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冰晶——那是他修炼时散逸的蚀天之力与玄寒之气结合的产物。
第七日,凌渊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丝灰暗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缓缓勾勒。
指尖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灰暗的光痕,这些光痕在空中交织、组合,最终形成一个巴掌大小、结构繁复的立体符文。
符文成型的瞬间,周围十丈内的灵气流动骤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禁锢,连玄冰散发的寒气都凝固了片刻!
“封灵镇元……初成。”
凌渊散去了符文。这只是初步掌握,距离真正对敌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至少证明他的参悟方向正确。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伤势恢复了约三成,蚀天真元恢复了一成左右,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无性命之忧。
“该看看这古剑墟了。”
凌渊起身,环顾四周。
这片被冰封的上古战场,除了中央的剑峰与归墟之门外,还有那些残破的宫殿遗迹,以及冰层下无数的尸骸与兵器。
这些,都可能隐藏着关于上古之战的秘密,甚至可能有蚀天道统的遗物。
凌渊首先走向那些宫殿遗迹。
最近的是一座只剩半截门楼和几根断柱的宫殿。门楼上方的匾额已经碎裂,只剩一个残缺的“剑”字。从建筑风格看,古朴大气,与当今修真界的宫殿截然不同。
踏入废墟,冰层覆盖了一切。凌渊以蚀天之力凝聚在指尖,轻轻划过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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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玄冰被蚀天之力消融,露出下面被冻结的物品。
是几张石桌石椅,还有散落在地的玉简、书卷。玉简和书卷的材质特殊,竟能在玄冰中保存至今。
凌渊小心地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并非功法秘术,而是一段类似日志的文字,用的是上古通用文:
【天元历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一年,霜月。魔潮第三波攻势暂退,但‘门’的裂缝又扩大了三分。玄冰长老以身祭剑,将玄寒鉴融入本命剑中,化为‘镇封之剑’,暂时稳住了封印。但长老也……唉。】
【宗门库存的‘镇魔石’已耗尽,后续补给迟迟未至。掌门说,其他几处‘门’的情况更糟,蚀天一脉的几位前辈已全部战死,无人能炼制新的镇魔石了。】
【今日又阵亡弟子一百七十三人。我将他们的遗物整理,若日后有人至此,望能带回宗门,交予其亲族……】
文字到此中断,后面是一片空白。
凌渊沉默片刻,又拿起另一枚玉简。
【天元历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年,炎月。魔潮第四次攻势,比预计早了三个月。守军死伤过半,东侧防线崩溃。不得已,启动了‘最终方案’——以整座‘天剑宫’为基,布下‘万剑归墟大阵’,将此处战场彻底冰封,连同魔潮先锋军一起,永恒封印。】
【此阵一旦启动,阵内一切生灵,无论敌我,皆会化为冰雕,神魂冻结。但这是唯一能阻止‘门’彻底洞开的方法。】
【我将此记录留存,若后世有缘人至此,切记:封印不可破!玄寒鉴不可取!否则,永暗将重临世间!】
接下来的几枚玉简,记录的都是类似的内容——战况的惨烈、资源的匮乏、同门的牺牲,以及最后决绝的抉择。
凌渊将这些玉简一一收好。这些不仅是历史的见证,也可能蕴含重要信息。
他又探查了几处宫殿废墟,收获大同小异。大多是一些战备物资的清单、阵亡弟子名单、战况简报等。真正有价值的功法、秘术、法宝,显然在最终决战前已被转移或销毁。
但在一处较为完整的偏殿中,凌渊有了意外发现。
偏殿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冰封玉台。玉台上,端坐着一具身着残破玄甲、双手拄剑的尸骸。
尸骸已化为白骨,但玄甲与长剑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不是凡品。更奇特的是,尸骸周围三尺内,竟无冰层覆盖——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着玄寒鉴的冰封之力。
凌渊靠近,谨慎地观察。
尸骸拄着的长剑,剑身宽厚,剑刃处有无数细密的缺口,显然历经惨烈厮杀。剑格处刻有两个古篆:【镇岳】。
而尸骸的玄甲胸口位置,有一个明显的贯穿伤口,伤口边缘焦黑,散发着淡淡的魔气——即使过去万年,这魔气仍未完全消散。
“这是一位战死在此处的将领。”凌渊肃然。
他注意到,尸骸另一只手的指骨,正指着玉台侧面的一行刻字。
刻字很浅,似乎是在生命最后时刻勉强刻下:
【蚀天道友,若见吾尸,可取‘镇岳’与‘玄甲’。内有吾毕生剑道感悟,及……蚀天一脉留于此地的‘后手’之线索。望能助你,完成吾等未竟之事。】
凌渊心中一动。
蚀天一脉的“后手”?
他郑重地向尸骸行了一礼:“岳前辈,晚辈凌渊,蚀天当代传人。今日至此,必不负前辈所托。”
说罢,他小心地取下那柄【镇岳】剑与玄甲。
长剑入手沉重,至少千斤。凌渊略微灌注蚀天真元,剑身立刻发出低沉嗡鸣,一股厚重如山、镇压万物的剑意弥漫开来!
“好剑!至少是灵宝级!”
玄甲同样不凡,触手冰凉,甲片上有天然形成的防御符文。胸口处的贯穿伤虽然严重,但甲片自身仍在缓慢吸收周围的灵气,尝试自我修复——这是顶级法宝才有的特性。
凌渊将两件宝物收入储物戒,准备日后慢慢炼化。
而就在他取走剑与甲的同时,玉台忽然发出微光。
台面上,缓缓浮现出一幅复杂的地图虚影!地图中央标注的,正是古剑墟。而在剑墟深处,归墟之门正下方,有一个闪烁的红点。
红点旁,有一行小字:
“密库……”凌渊眼中精光一闪。
果然,蚀天一脉在此留下了后手!
他记下地图细节,虚影随即消散。
离开偏殿,凌渊没有立即前往密库,而是继续探索。他要先尽可能了解这片战场,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或遗漏。
接下来数日,他踏遍了古剑墟大半区域。
冰层下的尸骸,粗略估计超过十万之众!其中人族修士约占七成,妖族两成,还有一成是各种魔物。从尸骸的分布与姿态看,当年的战斗惨烈到难以想象——很多地方,人族修士与魔物的尸骸纠缠在一起,同归于尽。
凌渊还发现了几处大型阵法的残骸。其中一处,应该就是玉简中提到的“万剑归墟大阵”的阵基。阵基由九十九柄巨剑组成,每柄剑都插在一具强大的魔物尸骸上,以魔物残存的魔气为能源,维持着大阵运转。
“以敌之力,封敌之门。上古先辈的智慧与决绝,令人钦佩。”凌渊感叹。
他也发现了一些零散的兵器、法宝残片。其中大部分灵性已失,沦为凡铁。但仍有少数,因材质特殊或封印在玄冰深处,保留了些许威能。
凌渊挑选了几件可能有用或蕴含特殊材料的收了起来。其中一柄断刀,刀身漆黑,散发着浓郁的煞气,显然是魔道兵器,但材质极佳,日后或可重炼。
第十日,凌渊将古剑墟探索完毕,回到归墟之门前。
封印依旧稳定,门后的存在似乎也陷入了沉寂——或许是上次的创伤需要时间恢复。
“该去密库了。”
按照地图指示,密库入口就在归墟之门正下方,剑峰底部的某处。
凌渊来到剑峰底部,这里冰层最厚,至少有百丈。他运转蚀天之力,开始在冰层上“蚀”出一条通道。
这个过程很慢。玄冰蕴含玄寒鉴的力量,对蚀天之力有一定抗性。凌渊花了整整一天,才向下蚀出三十丈。
第二日,继续。
第三日,当通道达到八十丈深时,凌渊感觉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屏障并非冰层,而是一种空间禁制。禁制上流转着灰暗的纹路——正是蚀天之力!
“就是这里了。”
凌渊将手掌贴在禁制上,催动蚀天真元。
禁制感应到同源力量,缓缓打开一道门户。
门户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凌渊谨慎地走入。
石阶不长,大约百级后,来到一间石室。
石室不大,约三丈见方。室内空荡荡,只有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摆放着三样物品:
一本灰扑扑的兽皮书卷。
一枚漆黑的、非金非玉的令牌。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青铜盒子。
凌渊首先拿起兽皮书卷。
书卷封面上没有字,翻开后,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再往后翻,是一篇篇详细的记载,关于永暗之渊的各种魔物特性、弱点、应对之法;关于归墟之门的形成原理、封印技巧、加固手段;关于蚀天道统历代传人镇守各处的经验总结……
这是一本专门针对外魔的“攻略大全”!
凌渊如获至宝,立刻沉浸其中。书中记载的许多知识,都是蚀天鉴未曾传递的,显然是历代蚀天传人以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他花了整整两日,才将整本书卷通读一遍,牢牢记在心中。
然后,是那枚漆黑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蚀】字,背面则是复杂的云纹。令牌内似乎封印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但凌渊尝试催动,却无反应。
“或许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他将令牌收起,看向最后的青铜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此盒唯蚀天传人可开。内藏‘万魔血精’一枚,乃当年斩杀百万魔兵,提炼其本源魔血,以蚀天之火淬炼万年而成。服之可大幅提升蚀天真元修为,但需承受万魔怨念冲击,意志不坚者必遭反噬,慎用!】
万魔血精!
凌渊打开盒盖。
盒内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暗红、内部仿佛有无数血丝流转的晶体。
晶体散发出的气息极端矛盾——既有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波动,又蕴含着滔天的怨念、疯狂、嗜血等负面情绪。仅仅是打开盒子,凌渊就感觉心神受到冲击,仿佛有无数魔物在耳边嘶吼!
“好霸道的魔物精华……”
凌渊立刻盖上盒子,以蚀天之力封印。
这枚万魔血精,确实是至宝。若能成功炼化,他的修为很可能一举突破到金丹后期甚至巅峰!但风险也极大——百万魔兵的怨念冲击,绝非儿戏。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服用无异于自杀。
“暂且留着,待修为稳固、神魂更强时再尝试。”
凌渊将三样物品小心收好。
密库内再无他物。凌渊又仔细检查了石室每一处角落,确认没有遗漏后,退出石室,重新封闭禁制。
回到地面,他看向归墟之门,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计划。
“首先,养伤,恢复修为。”
“其次,参悟《镇魔篇》,掌握更多对抗外魔的手段。”
“第三,炼化镇岳剑与玄甲,增强战力。”
“第四,研究那枚令牌。”
“最后,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尝试炼化万魔血精。”
这需要时间,或许数月,或许数年。
但修真之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凌渊在归墟之门前盘膝坐下,取出《蚀天密录·镇魔篇》,再次翻看。
这一次,他重点研读关于“归墟之门长期封印维持”的章节。
书中提到,归墟之门是永暗之渊与现世连接的“伤口”,单纯封印只是治标。要想治本,要么彻底摧毁门后的连接点(几乎不可能),要么以持续的力量“愈合”这道伤口。
而愈合的方法之一,是以至阴至寒之力(如玄寒鉴)冻结门扉,再以至阳至刚之力(如某种真火)从内部灼烧魔气,阴阳相济,逐渐消磨门的根基。
“玄寒鉴已有,但至阳至刚之力……”凌渊沉吟。
蚀天之力偏向寂灭、吞噬,并非至阳。他需要寻找一种强大的阳属性力量,或者……修炼某种阳属性神通。
“或许,可以从‘蚀’字本身做文章。”凌渊若有所思。
蚀,既是侵蚀、消磨,也可以是……蚀化、转化。
若能以蚀天之力,将门后渗透出的魔气转化为纯净的灵气或某种无害能量,岂不是既能削弱门后的存在,又能为封印提供能量?
这个想法让凌渊精神一振。
他立刻开始推演可行性。
时间一天天过去。
凌渊沉浸在修炼、参悟、推演中,浑然不觉外界时光流逝。
古剑墟内,只有永恒的冰蓝微光,以及归墟之门后偶尔传来的、不甘的躁动。
而远在万里之外,北荒剑宗。
冷霜三人已回到宗门,将古剑墟内的一切,包括凌渊的身份、归墟之门的存在、上古警示、血煞宗的阴谋等,详细禀报了掌门与诸位太上长老。
宗门高层震动!
紧急会议持续了三天三夜。
最终决议:立刻派出由三位元婴长老带队、十位金丹执事、三十位真传弟子组成的精锐队伍,前往寒渊秘境,支援凌渊,并尝试彻底解决归墟之门的隐患。
同时,将此事通报正道联盟,请求各派协助。
整个北荒剑宗,乃至整个北荒冰原的修真界,都开始暗流涌动。
一场关乎此界存亡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独坐在冰封战场上的身影,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寂静中,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