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居,密室之内。
数重由蚀天真元与简易阵盘构成的隐匿、防护禁制层层展开,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嘈杂彻底隔绝。凌渊盘膝而坐,身前悬浮着那块“虚空阴煞铁”、几块从枯木长老处得来的“赤炎精金”,以及一些辅助性的灵材。
他并非专业的炼器宗师,但《诀》的传承驳杂浩瀚,其中便包含了部分以寂灭之力为核心的炼器法门。寻常炼器需以地火、天火或丹火熔炼材料,塑形刻阵,但他有蚀天真元,更有寂灭鉴这件蕴含本源道韵的至宝为辅,足以尝试炼制一些独特的器物。
他的目标,是一件兼具隐匿、防护与短距离空间挪移功能的特殊法袍——【虚渊袍】。此袍以虚空阴煞铁的空间特性为基,以赤炎精金(需以蚀天之力洗练去其火性,保留其坚韧)为骨,融合自身寂灭道韵,若能成功,不仅可完美遮掩自身气息,扭曲低阶探查,更能借一丝虚空之力,在危急时进行小范围的空间跳跃,实乃隐匿逃遁、出其不意的利器。
凌渊屏息凝神,先将状态调整至巅峰。随即心念一动,寂灭鉴自丹田飞出,悬于材料上方,镜面朝下,洒落一片柔和的乌光,将几种主材笼罩。
“蚀天真火,起!”
他双手掐诀,一缕缕精纯的蚀天真元自指尖涌出,在乌光笼罩下,化作一片深沉内敛、却散发着恐怖高温与寂灭气息的黑色火焰,缓缓包裹住虚空阴煞铁与赤炎精金。
“嗤……”
两种性质迥异的灵材在蚀天真火的灼烧下,开始缓慢融化。虚空阴煞铁化为流动的、闪烁着点点星芒的灰黑色液体,而赤炎精金则在蚀天之力的强行洗练下,炽热的火属性被剥离、湮灭,只留下最精纯的淡金色金属精华。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既要保证材料充分融合,又要避免蚀天真火过度侵蚀,损及材料根本的灵性。凌渊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心神高度集中,神识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引导着火焰的强度与炼化的节奏。
整整一日过去,两种主材终于彻底熔炼为一团拳头大小、色泽暗金、内部有灰色星点流转、散发出奇异空间波动的液态球体。
接下来是塑形与刻阵。
凌渊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件普通青色法袍作为基底,以神识操控着那团液态材料,均匀地覆盖、渗透进法袍的每一根丝线之中。法袍的色泽逐渐由青转暗,最终化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暗沉墨色,表面有极淡的星辉流转。
最关键的一步到来——烙印道纹!
凌渊双手十指翻飞,带起道道残影,以心神混合着蚀天真元,在法袍内衬、衣领袖口等隐秘之处,一笔一划地勾勒出繁复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并非寻常阵法,而是源自寂灭鉴传承中的【虚空隐迹纹】与【寂灭敛息印】!每一笔落下,都消耗着他大量的心神与真元,更有丝丝缕缕的寂灭道韵被强行烙印其中。
当最后一个核心道纹完成,整件暗墨色法袍骤然爆发出短暂的幽暗星芒,随即所有光华内敛,归于平静。法袍看起来依旧普通,但入手却带着一丝冰凉与奇异的“虚不受力”感,仿佛并非实体。
虚渊袍,初成!
凌渊长舒一口气,脸色略显苍白,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他心念微动,虚渊袍自动飞起,穿戴在身。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如同水银泻地,彻底消失!不仅仅修为被完美隐匿在筑基后期水准,连那股独特的寂灭道韵都被深深内敛、扭曲,除非是元婴后期以上的大修士以特殊神通仔细探查,否则绝难发现异常。更奇妙的是,他感觉自身与周围空间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共鸣,似乎心念一动,便可进行短距离的“闪烁”。
“有此袍在,行事方便许多。”凌渊感受着虚渊袍的妙用,心中稍定。他收起寂灭鉴,取出一枚恢复心神的丹药服下,开始调息。
就在凌渊闭关炼器、稳固修为之际,千机城内外,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
内城,珍宝阁顶层。
周显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脸色狰狞:“废物!一群废物!连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都查不到底细?我要你们何用!”
下方几名护卫噤若寒蝉。一名管事模样的老者小心翼翼道:“少主息怒。那‘林远’来历神秘,自进入暗市与玄炎宗冲突后,便如同蒸发了一般,连‘老鼬’都找不到踪迹。此人手段诡异,连玄炎宗的吴锋执事都奈何不得,恐怕……背后并不简单。”
“不简单?能有多不简单?难道比我周家,比玄炎宗还厉害?”周显怒道,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忌惮。他并非毫无头脑,那日凌渊轻易化解他护卫攻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继续查!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出入城的通道,特别是通往‘无序深渊’方向的!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藏着!还有,去联系玄炎宗那边,就说我们可能有关乎他们‘要事’的线索,可以合作!”周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自己暂时奈何不了对方,那就借刀杀人!
同一时间,内城另一处更加幽静典雅的阁楼中。
幽蝶夫人已褪去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绝伦却又带着几分清冷神秘的脸庞。她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蝴蝶玉符,听着下属的汇报。
“夫人,那‘林远’回到外城‘过客居’后,便布下禁制闭关,再未现身。其禁制手法颇为古怪,我们的‘窥天镜’竟难以穿透,只能隐约感应到内部有强烈的空间与阴煞波动,似在炼器或修炼某种特殊功法。”一名黑衣下属恭敬道。
“炼器?空间波动?”幽蝶夫人眼中异彩更浓,“能在玄炎宗‘寻煞盘’下不露破绽,又能惊动吴锋亲自追拿,还能在暗市从容炼器……此人所图非小,实力也绝不止表面那般简单。”
她沉吟片刻,道:“将关于‘林远’的消息,以丙级机密归档,上报阁内。重点关注其与玄炎宗追查之事的关联。另外……”她顿了顿,“以我的名义,给‘过客居’送一份‘千机宴’的请柬。三日后,内城天机阁,我请他品茶。”
“是!”下属领命而去。
幽蝶夫人望向窗外朦胧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林远……或者,该叫你什么名字呢?在这潭越来越浑的水里,你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玄炎宗,千机城临时驻地。
吴锋面色阴沉地站在一名赤发老者面前。老者气息如熔岩般炽热暴烈,正是坐镇此地的玄炎宗元婴初期长老——炎烬!
“废物!连一个金丹散修的底细都摸不清,还让他在天机阁的人面前落了本宗面子!”炎烬声音低沉,带着怒意。
吴锋额头见汗,连忙躬身:“师叔息怒!那人手段确实诡异,功法似乎能克制我宗玄炎真火,且身上带着一丝与枯木师叔陨落之地相似的寂灭气息。弟子怀疑,他就算不是直接凶手,也必然与那‘蚀天遗藏’有关联!”
“蚀天遗藏……”炎烬眼中火焰跳动,语气带着一丝贪婪与忌惮,“宗主有令,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那东西!既然他在千机城露面,就跑不了!加大搜索力度,悬赏再提三成!同时,盯紧天机阁和周家,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若那小子再露面……本长老亲自出手!”
“是!”吴锋精神一振,有元婴长老坐镇,那神秘散修插翅难飞!
三股势力,各怀心思,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着“过客居”笼罩而来。
密室中,凌渊缓缓睁开双眼,精芒内敛,修为已然完全巩固在金丹中期,对寂灭之力的掌控也更上一层楼。他换上了虚渊袍,气息完美隐匿。
就在他准备出关,打探一下外界情况时,密室禁制传来一丝轻微波动。并非攻击,而是一道传音符穿了进来。
凌渊接过,神识一扫,是一份制作精美的请柬,落款正是——天机阁,幽蝶夫人。
“千机宴……三日后,内城天机阁……”凌渊眉头微挑。这幽蝶夫人,动作倒是快。是福是祸?
他略一沉吟,收起请柬。天机阁势力庞大,情报网络通天,或许真能提供一些关于其他鉴片或玄炎宗内部的确切消息。但与此等势力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需万分谨慎。
“也好,正好借此机会,探一探这千机城的深浅。”凌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一味隐匿并非长久之计,有时候,主动踏入漩涡中心,反而能看清暗流的方向。
他撤去禁制,推开房门。
客栈大堂依旧冷清,但凌渊敏锐的灵觉察觉到,暗处多了几道若有若无的窥探目光。有贪婪的,有好奇的,也有带着杀意的。
他面色如常,仿佛未曾察觉,径直走到柜台前,对那独眼掌柜道:“掌柜的,结账。”
独眼掌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沙哑道:“客官这就要走?外面……风大。”
“正是风大,才需赶路。”凌渊淡淡道,放下灵石。
独眼掌柜不再多言,收起灵石。
凌渊走出客栈,步入外城喧嚣的街道。虚渊袍微微波动,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仿佛变得模糊了几分,那些窥探的目光很快便失去了目标,变得困惑。
他没有立刻前往内城,而是在外城看似随意地逛了起来,不时出入一些售卖杂货、地图、古籍的店铺,仿佛一个真正初来乍到、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散修。
实则,他是在通过蚀天鉴对空间与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远超同阶的神识,反向探查那些跟踪者的底细,并收集着街头巷尾零散的信息碎片。
“玄炎宗悬赏又提高了……”
“听说内城周家也在找人……”
“天机阁好像要有大动作……”
“无序深渊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古遗迹出世的风声……”
一条条信息被他捕捉、分析。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玄炎宗、周家、天机阁,都已动了起来。而那“无序深渊”的古遗迹风声,更是让他心中一动。据墨尘所言,那里曾是上古战场,遗留诸多秘境险地,或许……会有其他鉴片的线索?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
忽然,前方拐角处转出五道身影,拦住了去路。为首者,正是面色阴沉的周显!他身边除了那名金丹后期老者,还多了两名气息更加晦涩、身着黑衣、仿佛融入阴影的修士,修为竟也达到了金丹中期!
“林远!本公子等你很久了!”周显脸上带着狞笑,“在暗市让本公子丢尽颜面,你以为躲几天就没事了?今日,便要让你知道,得罪我周显的下场!”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带了更强的高手,更似乎动用秘法锁定了凌渊的大致方位。
凌渊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最后落在周显身上,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就凭这几个歪瓜裂枣?周公子,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虚渊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空间涟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周显脸色一变,厉声道:“动手!死活不论!”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