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城地下暗市，喧嚣鼎沸，灵光诡谲。空气混杂着丹药异香、金属锈蚀、陈年血腥与隐秘欲望的味道。凌渊（林远）与墨尘（莫离）跟在老鼬身后，穿行于熙攘的人流之中。四周摊位上的货物琳琅满目，却又大多笼罩在遮蔽神识的禁制或黑布之下，只由摊主低声介绍，透着十足的神秘与风险。
老鼬此刻恭敬了许多，一边引路，一边低声快速说道：“两位爷，玄炎宗的事儿，暗市里确实有些风声。据说他们这次在迷雾沼泽损失惨重，折了至少一位金丹后期的枯木长老和数名中期好手，震动不小。悬赏追查的力度极大，不仅限于流云城，整个西南地域的暗桩都动了起来。”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凌渊的脸色，继续道：“至于那‘古鉴残片’……悬赏确实高得离谱，但具体是什么模样、有何特征，玄炎宗讳莫如深，只说是某种上古遗留的、非金非玉、蕴含特殊道韵的器物碎片。不过……”
“不过什么？”凌渊目光扫过一个售卖各种残缺古籍和古老玉简的摊位，随口问道。
“不过小的听到一点捕风捉影的传闻，”老鼬压低声音，几乎是在传音，“说玄炎宗内部似乎对此事也有分歧。一部分人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寻回残片，另一部分则认为贸然追查可能触动某些不该碰的东西，引来灾祸。而且……似乎有其他势力，也在暗中关注此事，只是没像玄炎宗这般大张旗鼓。”
其他势力？凌渊心中微动。会是当年背叛蚀天道统的残余？还是其他对蚀天鉴感兴趣的正道或魔门？
“可知是哪些势力？”凌渊问。
老鼬摇摇头：“这就不是小的能探听到的了。暗市里鱼龙混杂，消息真真假假，或许内城那些大商行或‘天机阁’的分部，能有更确切的情报。当然，那需要更大的代价。”
凌渊不再多问。老鼬层次有限，能知道这些已属不易。他此来暗市，除了打探风声，更想看看能否找到关于其他鉴片，或者有助于提升实力、隐匿身份的物品。
在老鼬的引领下，他们来到暗市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摊位稀疏，但每个摊位前都笼罩着更强的隔绝禁制，摊主气息也更为深沉。此地交易的，大多是见不得光的顶级货色，或是进行一些隐秘的委托。
凌渊在一个售卖各类奇门材料、尤其是阴属性灵材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笼罩在宽大黑袍中、气息阴冷如蛇的修士，修为在金丹中期。摊位上摆着几块色泽暗沉的矿石、几株形态诡异的毒草，以及一个密封的玉盒，玉盒表面凝结着冰霜。
凌渊的目光落在那玉盒上。即便隔着禁制，他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阴寒与……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此为何物？”凌渊指向玉盒。
黑袍摊主抬头，兜帽下两点幽绿光芒闪烁，声音沙哑：“‘虚空阴煞铁’，采自一处小型空间裂缝边缘，经阴煞之气浸润千年而成，内蕴一丝虚空特性与精纯阴煞，是炼制空间类或阴属性法宝的极品辅材。价格，八百中品灵石，或等值宝物。”
价格不菲，但东西确实不错。凌渊正欲开口，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从旁传来：
“哦？虚空阴煞铁？这东西本公子要了！”
只见一名衣着华贵、手持折扇、面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在一名老者（金丹后期）和两名护卫（金丹中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年轻公子目光贪婪地盯着那玉盒，又扫了凌渊一眼，见其衣着普通，气息不过金丹初期，脸上顿时露出不屑之色。
“这位朋友，此物本公子看上了，你出个价吧。”年轻公子折扇轻摇，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仿佛凌渊应该感激他开口问价。
老鼬脸色微变，连忙传音给凌渊：“林爷，这是内城‘珍宝阁’的少东家，周显。仗着家里财势，在暗市横行惯了，他身边那老者是金丹后期的供奉，不好惹。要不……咱们再看看别的？”
凌渊眼神微冷。他无意惹事，但也绝不怕事。这虚空阴煞铁对他炼制一些特殊法器、稳固空间感悟有益，岂能轻易相让？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凌渊声音平淡，对那黑袍摊主道，“八百中品灵石，我要了。”说着，便取出一个装有灵石的储物袋。
“慢着！”周显脸色一沉，折扇“唰”地合拢，“本公子出九百！”
“一千。”凌渊眼皮都没抬。
周显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一千二！小子，我劝你识相点，在这千机城，还没人敢跟我周显抢东西！”
“一千五。”凌渊依旧平静，但语气中的冷意已悄然弥漫。
“你！”周显气得脸色发青，他虽是纨绔，但并非蠢货。对方如此有恃无恐地抬价，要么是愣头青，要么就是有所依仗。他身边的老者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凌渊，却感觉对方气息深沉如海，竟有些看不透，心中不由升起一丝警惕。
“少主，此人不简单，莫要因小失大。”老者低声传音。
周显咬了咬牙，心中不甘，但老者的话他不能不听。他狠狠瞪了凌渊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很好！本公子记住你了！我们走！”
说罢，带着一干人等，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临行前那阴冷的目光，显然已将凌渊记恨上了。
凌渊毫不在意，支付了灵石，接过那封印着虚空阴煞铁的玉盒，入手一片冰凉，其中的空间波动与阴煞之气让他颇为满意。
黑袍摊主完成交易，深深看了凌渊一眼，沉默地收起摊位，很快消失在暗市的人流中，似乎也不愿卷入是非。
老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林爷，您可把周家这位小祖宗得罪了。这周家在内城势力不小，与玄炎宗也有些往来，恐怕……”
“无妨。”凌渊打断他，“继续看。”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这片区域时，前方一阵骚动。只见数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胸前绣着火焰徽记的修士，正神情冷厉地在一个个摊位前盘查，偶尔拦住一些修士询问，出示的令牌上，赫然是玄炎宗的标志！为首者，是一名眼神锐利如鹰、气息达到金丹中期的中年修士。
玄炎宗的人，竟然直接进入了暗市搜查！
“动作好快！”墨尘低声道，下意识地微微侧身。
凌渊眼神一凝，灵觉悄然散开，同时运转蚀天之力，将自身与墨尘的气息进一步内敛、伪装，融入周围环境。他注意到，那几名玄炎宗修士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感应法器，不时发出微弱的红光，在人群中扫过。
是在感应枯木长老等人残留的气息？还是那柄飞剑的波动？
老鼬脸色发白，低声道：“林爷，莫爷，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这些玄炎宗的煞星可不好惹，他们好像带着‘寻煞盘’，专门感应特定煞气和灵力波动……”
话音未落，那名玄炎宗金丹中期修士手中的一个罗盘状法器，忽然指向凌渊他们所在的方向，发出“嗡嗡”的轻鸣，红光闪烁！
“那边！”中年修士眼神一厉，挥手带着手下迅速围了过来！
周围人群顿时散开，露出中间的凌渊三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有幸灾乐祸，有好奇，也有冷漠。
“三位，留步。”中年修士拦在凌渊面前，目光如刀，扫过凌渊和墨尘，最后落在略显惊慌的老鼬身上，“我乃玄炎宗执事吴锋，奉命追查杀害本宗长老的凶手，以及追回失窃宗门重宝。请三位配合，出示身份凭证，并接受‘寻煞盘’探查。”
他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身后几名修士已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凌渊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等乃散修，路过千机城，并无冒犯贵宗之意。吴执事所言凶手与重宝，我等一概不知，恐怕是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过便知！”吴锋冷笑，手中寻煞盘红光更盛，直指凌渊，“阁下身上煞气隐晦，却与枯木长老陨落之地残留气息有几分相似，还请解释！”
他显然已将凌渊列为重点怀疑对象。
四周气氛骤然紧绷。暗市中虽不禁争斗，但玄炎宗势大，寻常修士绝不敢与其正面冲突。
凌渊知道，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对方有备而来，那寻煞盘似乎确实能感应到寂灭之力残留的细微波动（虽不完全准确）。一旦被他们纠缠住，甚至带回玄炎宗驻地，后果不堪设想。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吴锋对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寒意：“若我说不呢？”
吴锋眼中杀机一闪：“那就休怪吴某不客气了！拿下！”
他身后两名金丹初期修士闻言，立刻出手！一人祭出一张赤色火网，一人挥出数道凌厉火刃，直取凌渊！配合默契，出手狠辣，显然是要先发制人！
暗市之中，惊呼四起！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看似普通的金丹初期散修，竟敢正面硬撼玄炎宗执事！
面对攻击，凌渊眼中寒光骤亮！
他并未祭出寂灭鉴，也未动用蚀魂瘴。此地人多眼杂，底牌不宜过早暴露。他只是向前踏出半步，右手衣袖看似随意地一卷。
一股无形却带着绝对侵蚀、湮灭意味的灰暗气流，如同微风拂过，悄然迎向那赤色火网与凌厉火刃。
“嗤……嗤……”
轻响声中，那气势汹汹的火网与火刃，在触及灰暗气流的刹那，如同烈日下的露珠，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连一丝烟火气都未留下！
两名出手的玄炎宗修士同时闷哼一声，脸色一白，身形踉跄后退，眼中充满了惊骇！他们感觉自己的法术如同泥牛入海，不仅被轻易化解，连带着与法术的心神联系都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瞬间切断、侵蚀！
吴锋瞳孔猛缩，脸色剧变！对方轻描淡写便破去两名同阶修士的合击，这绝非金丹初期所能为！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你究竟是谁？！”吴锋厉声喝问，心中警兆大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周身火焰真元鼓荡，一柄赤红飞剑已握在手中。
凌渊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既然冲突不可避免，那就必须以雷霆手段，震慑宵小，然后迅速脱身！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一点深邃如宇宙黑洞般的黑暗，开始凝聚。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慵懒而妩媚，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忽然从暗市深处传来：
“吴执事，好大的威风啊。在我千机城暗市，不经通报，便随意拿人……莫非玄炎宗，已经不把我‘天机阁’放在眼里了？”
随着话音，一名身着黑纱长裙、身姿曼妙、面容笼罩在一层淡淡雾气中、唯有一双剪水秋瞳清晰可见的女子，在一群气息沉凝的护卫簇拥下，缓步而来。她周身并无强大灵压，但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连吴锋见到此女，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天机阁，暗市主事——幽蝶夫人！”有人低声惊呼。
吴锋脸色变幻，强压怒气，拱手道：“幽蝶夫人见谅，吴某奉命追查要犯，情急之下，有所冒犯。只是此人嫌疑重大，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幽蝶夫人轻笑道：“哦？要犯？不知贵宗丢了何物，死了何人，能让吴执事如此兴师动众，连我暗市的规矩都不顾了？”她目光流转，落在凌渊身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彩。
吴锋语塞。枯木长老等人陨落之事，以及寻找蚀天鉴残片，都是宗门隐秘，岂能当众宣扬？
幽蝶夫人见他不答，笑意微冷：“既然说不清，那就按暗市的规矩来。此人既在我暗市范围内，便受我天机阁庇护。吴执事若拿不出确凿证据，便请回吧。否则……”她身后数名护卫同时上前一步，气息连成一片，竟都是金丹后期修为！
压力，瞬间转向了玄炎宗一方。
吴锋脸色铁青，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真的与天机阁在此冲突。他狠狠瞪了凌渊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入骨髓，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今日就给幽蝶夫人一个面子！我们走！”
说罢，带着手下，灰头土脸地迅速离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幽蝶夫人这才看向凌渊，雾气后的眼眸带着探究与一丝兴趣：“这位道友，面生得很。能惊动玄炎宗执事亲自追拿，想必非同一般。不知如何称呼？”
凌渊收敛气息，拱手道：“在下林远，一介散修。多谢夫人解围。”
“林远？”幽蝶夫人轻笑，显然不信这是真名，但也未深究，“散修能有如此手段，令玄炎宗吃瘪，倒是少见。道友若在千机城有事，或许可来内城‘天机阁’寻我。我天机阁，最喜结交四方豪杰，也最擅……解决各种‘麻烦’。”
她话中有话，递过一枚刻画着蝴蝶纹路的黑色玉符。
凌渊接过玉符，入手温润，点点头：“若有需要，定当叨扰。”
幽蝶夫人不再多言，带着人飘然而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但投向凌渊的目光，已多了许多忌惮与好奇。
“林爷，您可真是……”老鼬擦着汗，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位爷不仅得罪了周家纨绔，还正面顶了玄炎宗执事，甚至连神秘的幽蝶夫人都出面招揽……这水太深了！
凌渊将玉符收起，面色平静：“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栈。”
他心中清楚，今日虽暂时逼退了玄炎宗，但也彻底暴露在了各方视线之下。周显的记恨，玄炎宗的追杀，乃至天机阁的招揽……接下来的千机城，恐怕会更加波澜云诡。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并设法获取关于其他鉴片的线索，否则，将寸步难行。
回到“过客居”，凌渊立刻加强禁制，开始闭关。他取出那块“虚空阴煞铁”，以及得自枯木长老的其他一些材料，准备着手炼制一件能更好隐藏气息、并且具备一定空间遁逃能力的辅助法宝。
同时，他也在心中快速推演着接下来的计划。幽蝶夫人代表的“天机阁”，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渠道，但与之打交道，必须万分谨慎。
窗外，千机城的夜色愈发深沉，暗流在灯火阑珊处无声涌动。
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