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声的咆哮,并非响彻耳际,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裂!
如同亿万怨魂齐声尖啸,又似沉眠万古的凶兽挣脱枷锁的怒吼,裹挟着滔天的怨毒、暴虐、疯狂,以及一种吞噬一切生机的冰冷死意,狠狠冲撞着众人的识海!
修为稍弱的巫萸当即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唇角溢血,身形摇摇欲坠。碧波子亦是娇躯剧震,护体水光明灭不定。正在全力维持阵法的璇玑子更是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那禁锢空间的小须弥禁断阵光芒狂闪,瞬间布满裂纹,摇摇欲坠。操控地脉的荆蛰首当其冲,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便倒,气息萎靡。连侯通、青漓这等金丹中的强者,也觉神魂如被重锤砸中,眼前发黑,气血翻腾。
唯有苏瑶,因手捧补天石,那温暖纯净的五色光晕将她牢牢护住,虽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心悸与眩晕,但并未受创。然而,她亦是骇然色变,因为那咆哮声中蕴含的污秽与邪恶,远超水宫核心所感,更带着一种古老、蛮荒、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伴随着这声灵魂咆哮,龙鳌遗骸胸腔处,那块残破石碑周围的暗红血须疯狂暴涨,如同无数触手怪蟒,疯狂舞动,将石碑层层包裹,拉扯着它,竟似要将其拖入龙鳌骸骨更深处!与此同时,石碑下方,那被骨骼与污秽覆盖之处,猛然裂开一道缝隙,浓稠如墨、粘稠如血的暗红污秽,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与强烈的怨念,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污秽之中,隐约可见一张扭曲、模糊、狰狞的巨大面孔轮廓,由无数挣扎哀嚎的残魂怨念凝聚而成,其眉心处,赫然镶嵌着一枚与石碑同源、但被污秽浸染得漆黑如墨的奇异符文!这面孔双目位置,是两团疯狂旋转的、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死死“盯”住了手持补天石、正试图靠近石碑的苏瑶!
“是上古凶兽‘驮山龙鳌’残留的凶戾神魂!被污秽大阵滋养炼化,已成邪灵!”侯通目眦欲裂,嘶声吼道,“它被镇压在此,与石碑一体,石碑是镇封亦是其力量之源!玄蛇部竟敢行此逆天之举,以凶魂为阵眼,污染古碑,驱动遗骸!”
一切都明白了!这移动的“镇物”,其核心并非单纯被污染的石碑,而是这头被污染、炼化、囚禁于此的上古龙鳌凶魂!它既是节点力量的提供者,也是节点本身最恐怖的守卫!切断血须,扰动地脉,反而刺激了这沉睡凶魂的苏醒!
“苏姑娘!快退!”青漓清叱一声,不顾神魂震荡,月华剑光暴涨,化作一道匹练,斩向那试图卷向苏瑶的几根最粗壮的血须触手。剑光过处,血须断裂,污血四溅,但更多的血须悍不畏死地涌上,更有一股阴冷污秽的神念冲击,狠狠撞向青漓。
苏瑶反应亦是极快,在那凶魂面孔显现、污秽喷涌的瞬间,她便知事不可为。强压心中惊骇,借着补天石光芒逼退近身污秽,身形急退。同时,她将全部心神沟通补天石与识海阵图,并非为了净化,而是为了发出一道极其强烈的、充满“净化”与“镇压”道韵的冲击波,狠狠撞向那凶魂眉心镶嵌的漆黑符文!
“吼——!”
又是一道无声的灵魂咆哮,凶魂面孔扭曲,露出痛苦与暴怒的神色,眉心符文剧烈闪烁,涌出的污秽都为之一滞。缠绕石碑的血须也出现瞬间的松动。苏瑶这一下,并非攻击,而是以补天石气息与阵图道韵,强行“刺激”那被污染符文下可能残存的一丝古碑本源烙印,引得凶魂与污染力量产生短暂的内耗。
“趁现在!救荆蛰,撤!”侯通狂吼,身形如电,冲向气息萎靡的荆蛰,同时双拳连轰,磅礴的水元之力化作重重怒涛,暂时逼开涌向潜渊舟方向的污秽与骸骨守卫。碧波子强提灵力,数道水龙卷凭空生成,将附近陷入混乱的骸骨守卫冲得七零八落,为众人打开一条狭窄通路。
巫萸咬牙,再次催动惑神香,目标却是那凶魂面孔周围浓郁的血色污秽,试图以迷幻之力干扰其感知。璇玑子则不顾伤势,狂催阵法,那濒临破碎的小须弥禁断阵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追击苏瑶的数十条血须短暂禁锢。
“走!”青漓一剑斩断两根袭向苏瑶的血须,拉住她手臂,身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与侯通、碧波子汇合,朝着潜渊舟方向急退。巧手鲁也收起受损的龟甲盾,捞起萎靡的荆蛰,与璇玑子一同飞退。
然而,那龙鳌凶魂已然被彻底激怒。苏瑶的补天石气息与阵图道韵,仿佛触及了它最深的禁忌与痛苦,也点燃了它被囚禁、被污染、被驱使的无尽怨毒。
“嗷——!”
凶魂发出第三声更为暴虐的咆哮,整个沉骨渊的死气怨念如同煮沸般翻腾起来。那些眼眶中跳动着血光的骸骨守卫,仿佛受到了绝对命令,齐齐转向撤退的众人,发出无声的嘶吼,以远超之前的速度,疯狂扑来!更有不少骸骨守卫彼此碰撞、组合,瞬间化作数头体型庞大、由无数骸骨拼凑而成的恐怖骨兽,散发着金丹层次的气息,轰隆隆碾碎沿途一切,追击而至。
而龙鳌凶魂本身,那张巨大的面孔猛然从污秽中探出更多,其下隐约可见一道由纯粹怨念与污秽凝聚而成的、半虚幻的龙鳌魂体,携带着滔天死气与凶威,朝着众人,尤其是手持补天石的苏瑶,狠狠噬咬而来!魂体未至,那恐怖的威压与污秽气息,已让周围水域凝固,空间仿佛都在颤抖。
“元婴级数!”璇玑子失声惊呼,面色惨白。这凶魂虽非完整,更受限于石碑与遗骸,但此刻爆发的威势,已远超寻常金丹巅峰,达到了元婴门槛!
“我来断后!你们带苏姑娘走!”侯通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周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光芒,金丹虚影在头顶浮现,隐隐有海浪咆哮之声。他知道,此刻若无人断后,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他乃玄龟岛主,修为在此行众人中最是深厚,已近金丹后期,更有玄龟一脉秘传的保命搏命之法。
“岛主不可!”碧波子急呼。
“走!”侯通怒吼,不退反进,主动迎向那噬咬而来的凶魂,双掌虚抱,一颗深蓝色的、布满玄奥纹路的龟甲虚影在他身前急速放大,带着厚重、古老、不动如山的气息,正是玄龟岛镇岛神通之一的“玄龟负天盾”!此盾防御极强,但消耗亦巨,尤其面对这污秽凶魂,更需以本源精血催动。
凶魂巨口狠狠噬咬在龟甲虚影之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巨响,污秽之力与厚重水元疯狂侵蚀、碰撞。龟甲虚影剧烈震颤,裂纹蔓延,侯通面色瞬间涨红,又转为惨白,口鼻溢血,但身形如钉,死死抵住。
“岛主!”碧波子泪如泉涌,却知此刻不是犹豫之时,强忍悲痛,玉手一挥,一道柔韧水带卷住苏瑶、青漓、巧手鲁、璇玑子、荆蛰等人,化作一道蓝色流光,以最快速度冲向潜渊舟。
“侯大哥!”苏瑶回头,只见侯通那伟岸的背影,在庞大的凶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却如礁石般屹立,为她、为所有人,挡住了那毁天灭地的噬咬。泪水模糊了视线,手中补天石光芒大放,仿佛感应到她心中悲愤,散发出更加炽热纯净的光芒。
“快走!莫要辜负侯道友!”青漓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月华剑光如瀑倒卷,将数头扑近的骸骨守卫斩碎,为碧波子开路。
众人终于冲回潜渊舟附近。璇玑子咬牙,不顾伤势,强行催动阵法,潜渊舟乌光一闪,舱门打开。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玄龟负天盾虚影,终究抵挡不住凶魂持续的疯狂冲击与污秽侵蚀,轰然破碎!侯通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凶魂厉啸,舍弃侯通,目标直指即将登舟的苏瑶!那由污秽与怨念凝聚的魂体巨爪,撕裂水流,当头抓下!巨爪未至,那阴冷死寂的杀意已让苏瑶如坠冰窟,几乎无法动弹。
“孽障!休得猖狂!”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如同惊雷,自渊顶炸响!随即,一道青蒙蒙、厚重如山的磅礴掌印,破开层层水幕,无视距离,后发先至,狠狠拍在凶魂抓向苏瑶的巨爪之上!
“轰隆——!”
整个沉骨渊为之剧震,污秽翻腾,骸骨崩碎。那凶魂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巨爪被拍得倒卷而回,魂体都虚幻了几分。
一道青袍身影,踏波而下,须发戟张,怒目圆睁,周身散发着如渊如海的恐怖气息,正是镇海崖太上长老——沧溟真人!
“是沧溟真人!”碧波子惊喜交加。
“走!”沧溟真人一掌逼退凶魂,看也不看,大袖一挥,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巨力,卷起倒地的侯通、以及苏瑶等人,连同潜渊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渊顶那暗红阵法光膜疾冲而去!他竟是要带着众人,直接硬闯出去!
凶魂发出不甘的厉啸,驱使无数骸骨守卫与那几头庞大骨兽,疯狂扑来,更试图引动整个沉骨渊的死气怨念封锁。但沧溟真人何等修为,怒哼一声,另一只手虚按,一方古朴的青铜大印虚影当空显现,散发出镇压四海、定鼎八荒的浩瀚威严,正是其成名法宝——“镇海印”虚影!虽然只是虚影,但那恐怖的镇压之力,依旧让扑来的骸骨守卫与骨兽动作一滞,汹涌的死气也为之一顿。
借着这刹那的空隙,青色流光已如惊鸿般,狠狠撞在暗红光膜之上。沧溟真人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激射而出,点在光膜某处,正是之前苏瑶以补天石打开的“旧伤”位置!本就未完全弥合的薄弱点,在元婴真人的全力一击下,轰然洞开!
青色流光毫不停留,瞬间穿过裂缝,消失在外界水域。暗红光膜剧烈波动,缓缓弥合,只留下凶魂暴怒欲狂的咆哮,在沉骨渊底久久回荡。
潜渊舟在沧溟真人法力裹挟下,如电飞遁,片刻间已远离沉骨渊。舟内,侯通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巫萸与碧波子正全力施救。苏瑶脸色惨白,紧握补天石,回首望向那迅速隐没在黑暗中的沉骨渊方向,心潮翻涌,难以平复。
沧溟真人面沉如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瑶手中的补天石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沉声道:“此地凶险,远超预计。那凶魂与污染古碑结合,已成气候,更兼地利,老夫亦难将其彻底镇压。尔等能探得此秘,更引得凶魂提前暴露,已是大功。速回大营,从长计议!”
众人默然,皆知经此一役,黑水泽局势,更加诡谲莫测。那被囚禁污染的龙鳌凶魂,与核心水宫的大祭司,究竟是何关系?玄蛇部的血祭大阵,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