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滑向深渊的瞬间,叶辰动了。
他一把捞起踉跄的宋初涵,顺势扛上右肩。她身体一沉,冰甲碎裂的寒气从接触点蔓延到他脖颈,刺得皮肤生疼。他没说话,闭眼咬牙,丹田深处那缕残存的飞升仙力被强行抽出,像刀子割过经脉。
脚底虚踏,银光炸开。
“踏云步”起,他在空中踩出半寸立足点。乱流立刻袭来,撕扯衣袍,第一道口子从左袖裂到肩头,血珠顺着小臂滚落。
宋初涵伏在他肩上,指尖微动,想凝寒气护周身。可刚成形的霜雾就被空间波纹吹散。她低声道:“放我下去……你撑不住。”
叶辰冷笑:“我什么时候中途丢下过你?”
话音落下,第二步踏出。虚空雷鸣炸响,脚下银光碎成星点,又被第三步硬生生续上。距离边缘只剩三丈。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飞升时领悟的“踏云步”本该轻盈如风,现在却重若千钧。他的靴底已经磨破,血渗进灵力轨迹,在虚空中留下淡红印记。
宋初涵感觉到他呼吸越来越粗,肩头肌肉绷得发抖。她伸手想扶住他后背,却被乱流刮得手臂发麻。
“两丈。”叶辰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地面浮现出细密裂纹,蓝光一闪而过。那纹路……和密室水晶上的裂痕一模一样。不是巧合,是同源符文。
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裂缝深处猛地射出一根漆黑魔藤,快如毒蛇,直接缠住宋初涵左脚踝,用力回拽!
叶辰左手反握残剑断柄,横劈而下。剑刃切入藤身,却被弹开。这东西不是普通魔物,它带着空间之力,抗物理攻击。
他瞳孔一缩。
不能再斩表面。
下一秒,他怒吼一声,将残存仙力全部灌入剑柄,不再切断,而是顺着魔藤疾速上冲。剑气如钻头,逆着藤脉往里钻!
魔藤剧烈抽搐,黑血喷溅。叶辰的手被反震得发麻,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流到藤上。
剑意穿透藤身,直刺裂缝深处!
“轰——”
一声闷响从地底传来,像是某种巨兽被刺中要害。整根魔藤猛然一颤,随即从中断裂!断口处黑雾翻涌,落地化作一滩浊液,迅速蒸发。
裂缝开始合拢。
边缘那圈符文短暂亮起蓝光,旋即隐去。叶辰最后一步踏实,双脚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膝盖一软,单膝跪地。宋初涵顺势滑下,扶住他手臂。两人喘着粗气,脸色苍白。
远处幸存修士还站在外围,没人敢靠近。刚才那一幕太快,太狠,太不要命。一个灵力枯竭的人,扛着另一个,脚踏虚空,顺藤反杀,把即将吞噬一切的裂缝逼退。
这不讲道理。
但这很叶辰。
叶辰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残剑只剩半截,剑柄沾满血和黑液。他想站起来,腿却不听使唤。
宋初涵靠在他身边,指尖轻触地面残留的符文痕迹。那纹路还在微微发烫,和水晶裂痕完全吻合。这不是偶然出现的标记,它是锚点,是钥匙孔,是某个更大阵法的一部分。
她抬头看向已闭合的深渊。那里曾经翻涌黑雾,吞噬一切,现在只剩一道浅浅裂痕,像被缝合的伤口。
“不是所有封印,都是为了镇压。”她说。
叶辰听见了,没回应。他盯着那道缝,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那东西到底是谁?
他记得玉简上的字,“你欠我的”。画框背面的字,也是这句。黑碑炸裂前,还是这句。每一次出现,都带来灾祸。可这一次,符文停在裂缝边缘,像是求救。
如果不是敌人……是谁在等他们?
宋初涵察觉他在想事,轻轻碰了下他肩膀:“别硬撑了,先缓口气。”
他嗯了一声,想点头,脖子僵得厉害。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尽了所有力气,现在连呼吸都像拉风箱。
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味和一丝血腥。他身上的伤口开始发烫,尤其是被乱流割破的地方,皮肉外翻,没有及时处理会感染魔气。
宋初涵脱下外袍,撕成布条,给他简单包扎。动作很轻,怕碰到更深的伤。她知道他讨厌别人照顾他,但这次他没拒绝。
“下次别这么莽。”她说。
“下次?”叶辰笑了下,“你还指望有下次?”
“我是说,如果真有下次,让我自己跳出来。”
“你不在我肩上,我怎么踩得动那几步?”
她一顿,没再说话。
两人坐着,靠着一块倒下的残碑。远处修士慢慢散去,没人敢打扰。这场劫难结束了,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符文出现了三次。
每次都在关键节点。
它不想被吞进去。
它在等他们看见。
叶辰抬手摸了摸肩头,那里还留着宋初涵冰甲碎裂时的寒气痕迹。凉的,但不冷。像提醒他还活着。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问:“你刚才……是不是想引爆冰晶?”
宋初涵手指一僵。
“你明知道那样会伤本源。”
“你也明知那样会死。”她反问。
“我不死。”他说,“我死了谁扛你出去?”
她看他一眼,眼神复杂。想骂他逞强,又觉得这话听着踏实。
他们就是这样。
一个总往前冲,一个总往后挡。
谁也不肯让谁先倒下。
风停了。
地面不再震动。裂缝彻底闭合,只留下一道深色痕迹,像大地的一道旧疤。
叶辰试着站起身,腿还是软。宋初涵扶着他,两人慢慢走到裂缝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连魔藤残留的气息都被净化。
但她蹲下来,指尖划过地面。
有一丝极淡的蓝光,顺着裂痕流动,像脉搏。
“它还在。”她说。
“谁?”
“那个留下符文的人。”
叶辰没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对。那不是普通的封印物,那是意识,是执念,是被困在时间里的某个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用剑气顺藤反杀的时候,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根魔藤……好像认得他。
它不是随便选的目标。
它专门缠住了宋初涵的脚踝。
为什么是她?
他正想着,宋初涵忽然抬头:“你衣服破了。”
“嗯。”
“不止一件。”
他低头看。左袖撕到肩膀,后背开了三道口子,血已经浸透内衬。走路时布料摩擦伤口,火辣辣地疼。
“回头补。”他说。
“你现在就像个乞丐。”
“乞丐还能扛老婆破阵,挺体面。”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住。太紧绷了,笑一下都觉得奢侈。
她伸手帮他理了理破碎的衣领,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手。
“能走吗?”
“你说呢?”
“我说你能。”
他撑着残剑站起来,试了两步,稳住了。虽然腿还在抖,但能动。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这片废墟。碑林塌了一半,中央巨坑已被填平,只有那道缝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
远处天边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叶辰忽然说:“我们得回去。”
“回哪?”
“双修台。”
“为什么?”
“因为那里还有东西没出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信不信,下一个找上门的,会比这个更疯?”
宋初涵没回答。
她只是把手放进他掌心。
十指交扣。
风吹起她的长发,扫过他受伤的脸颊。
他们站着,没走。
也没有说话。
直到第一缕阳光照在那道闭合的裂缝上,蓝光闪了一下,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