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单膝跪地，掌心血迹顺着剑柄滴落。他咬牙撑起身体，将宋初涵挡在身后。那块从黑碑炸裂后升起的古老符文还在空中旋转，但他已经没时间去看了。
地面开始震动。
中央巨碑的残骸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缝从底部迅速向上蔓延。一声巨响，整座石碑轰然崩塌，裂口扩大成一道十丈深渊，黑色雾气从底下翻涌而出。
宋初涵低喝：“退！”
她想拉叶辰后撤，可两人脚下的石板也在碎裂。叶辰挥剑斩向扑来的黑雾，几只由雾气凝成的鬼手被劈开，但剑锋一接触黑气，立刻传来“嗤嗤”声响，剑刃边缘出现缺口。
“这雾有毒。”叶辰沉声说。
又一波鬼手从深渊中伸出，直抓宋初涵面门。叶辰横剑扫出一道弧光，勉强拦下。他体内灵力几乎枯竭，每一次挥剑都像在撕扯经脉。剑身上的缺口越来越大，半截剑尖“当啷”一声掉落。
宋初涵指尖凝出冰晶，探向深渊边缘。冰晶刚触到裂缝内壁，立刻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
“这是空间裂缝。”她说，“和密室水晶上的符文同源。”
叶辰瞳孔一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裂隙，而是空间本身被撕开的伤口。这种裂缝会吞噬一切靠近的东西，包括时间与记忆。
风从深渊底部吹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吸力越来越强。他们脚下的地面不断崩解，碎石一块接一块坠入黑暗，连声音都没有传出就消失了。
远处有修士闻讯赶来，站在外围观望。一名蓝袍老者刚靠近边缘，脚下石板断裂，整个人瞬间被吸了进去。他只来得及喊出半声“救”，就被黑雾吞没。
另一名女修试图用飞剑固定身形，可飞剑刚插入地面，就被拉断。她死死抓住旁边石碑，但吸力太强，指甲崩裂，鲜血直流，最终还是被卷走。
惨叫接连响起，又接连戛然而止。
宋初涵脚下一滑，冰甲覆盖双足才稳住身形。她低声说：“不能靠太近，这裂缝在吃人。”
叶辰点头，右手紧握残剑，左手抓住她手腕。他额头冒汗，呼吸沉重。刚才那一番挥剑已耗尽最后力气，现在全凭意志支撑。
“我们得离开。”他说。
“来不及了。”宋初涵盯着深渊，“它在扩大。”
确实如此。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周围的石碑一根根倒塌，落入其中。那些记载着洪荒历史的碑文，在消失前闪过最后一道微光。
叶辰看向空中仍在旋转的符文。那是黑碑炸裂后唯一留下的东西，原本以为是线索，现在却被裂缝产生的乱流影响，开始偏离轨迹，缓缓向深渊中心移动。
“那是关键。”宋初涵说，“不能让它掉进去。”
叶辰抬手想召符文回来，可灵力不继，手指刚抬起就发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光一点点靠近裂缝边缘。
突然，更多鬼手从黑雾中钻出，不再是零散攻击，而是组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两人罩下。
叶辰怒吼一声，挥出最后一道剑气。残剑爆发出耀眼光芒，将鬼手之网劈开一角。但这一击代价巨大，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宋初涵立刻扶住他。她知道叶辰已经到了极限。她抬起手，指尖冰晶再次凝聚，这一次不是为了探测，而是准备引爆。
“你要做什么？”叶辰察觉她的动作。
“制造冲击波，逼退鬼手。”她说，“但只能撑几息。”
“够了。”叶辰抹去嘴角血迹，“只要能拉开距离就行。”
宋初涵点头，正要动手，却发现冰晶突然变得不稳定。裂缝中的黑雾似乎对寒气有反应，开始剧烈翻腾，一股更强的吸力从中爆发。
两人同时感到脚下失重。
石板彻底碎裂，他们站在即将坠落的孤岛上。叶辰用残剑插入地面，勉强固定位置，可剑身已经布满裂痕，随时可能断裂。
宋初涵的冰甲出现细微裂纹，寒气外泄。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被拉长，扭曲，仿佛要脱离身体被吸入深渊。
“它在拉我。”她说。
叶辰立刻收紧握住她手腕的手：“别松手。”
“我不是怕。”宋初涵抬头看他，“我是怕你撑不住。”
叶辰笑了下：“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话音未落，残剑“咔”的一声，断成两截。
他手中只剩半把剑柄。
吸力猛然增强。两人身体前倾，几乎贴地。叶辰用膝盖抵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宋初涵手腕，指节发白。
远处幸存的修士惊恐后退，无人敢再靠近。
宋初涵抬起另一只手，冰晶在掌心急速旋转，越来越亮。她要把所有灵力一次性释放出来，哪怕伤及本源。
叶辰察觉到她的意图，立刻摇头：“不行，你会受伤。”
“总比被吞进去强。”她说。
“还有别的办法。”叶辰咬牙，“一定有。”
他抬头看向那枚即将坠入深渊的符文。它现在离裂缝边缘只有不到三尺。
如果能让它停下来……如果能知道它到底代表什么……
就在这时，符文忽然一顿。
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它自己停住了。
紧接着，符文表面浮现出四个字：
叶辰眼神一凛。
又是这句话。
玉简上有，画框背面有，黑碑上也有。每一次出现，都带来灾祸。这一次，它出现在通往空间裂缝的关键节点。
宋初涵也看到了那四个字。她冷笑一声：“还债？那你先把我放了再说。”
她不再犹豫，掌心冰晶猛然膨胀，准备引爆。
叶辰却突然开口：“等等。”
“什么？”
“这符文……它不想掉进去。”他说。
宋初涵一怔。
确实。其他东西都是被吸力拉过去的，唯独这枚符文，在最后时刻停了下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叶辰盯着它，声音沙哑：“你是谁？”
符文没有回答。
但它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吸力越来越强。周围最后一圈石板开始崩塌。他们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不足五步的区域。
宋初涵的冰甲裂纹增多，寒气丝丝外溢。她知道撑不了多久。
叶辰看着符文，又看看深渊，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不是要我们还债。”他说，“它是被困住了。”
宋初涵皱眉：“什么意思？”
“黑碑是封印。”叶辰说，“它把这东西封在里面三百年。现在碑毁了，它出来了，却又被裂缝拉扯。它不想进去，可也没法飞走。”
宋初涵瞬间理解：“所以它在求救。”
叶辰点头：“它留下这句话，不是威胁，是求助。”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秒，宋初涵掌心冰晶转向符文，不是攻击，而是托举。一道寒流冲天而起，撞向那团光。
符文微微晃动。
叶辰趁机调动残存灵力，双手结印，打出一道柔和剑气，轻轻推它远离裂缝。
符文缓缓上升。
黑雾暴动。无数鬼手从深渊中伸出，疯狂抓向符文。它们不要叶辰和宋初涵了，目标变成了那团光。
“它很重要。”宋初涵说。
“比我们想象的还重要。”叶辰咬牙，“快！”
冰晶与剑气合力，终于将符文推高数丈。它暂时脱离了吸力范围，悬浮在半空。
可就在这时，深渊底部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
整个裂缝开始收缩又扩张，像一张嘴正在张开。一股远超之前的吸力爆发，直接作用在两人身上。
叶辰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宋初涵也被拉得踉跄几步。她伸手想抓叶辰，却发现自己的手正在脱离他的掌握。
叶辰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宋初涵的冰甲寸寸碎裂。
他们站在最后的石板上，这块石头也开始倾斜，缓缓滑向深渊。
远处，幸存的修士们呆立原地，无人敢动。
天空阴沉，风如刀割。
叶辰抬起头，看着悬浮在空中的符文，声音嘶哑：
“你说你要债……那你告诉我，到底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