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与雷光交织的光柱缓缓消散,空气中还残留着灼热的气息。叶辰左手握着那把从石台拔出的断剑,右手紧持佩剑,双臂微微发颤。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灵力,呼吸略显沉重。
宋初涵站在他身旁,指尖凝结的一层薄冰刚刚成型,忽然“啪”地一声碎裂。她猛地抬头,眉头一皱,体内的冰灵根传来一阵刺痛般的预警。
“不对。”她说。
叶辰立刻转头看她。
就在这时,虚空一阵波动,一道身影从残余的能量中走出。那人穿着灰麻长袍,腰间挂着七枚铜铃,每走一步,铃声都像是和天地同频。他的脸看不真切,仿佛被雾气笼罩,唯有双眼清晰明亮,像藏着整片星空。
叶辰本能地将宋初涵往身后拉了半步,剑尖微抬,指向来人。
宋初涵却伸手按住他的手腕:“他没有杀意。”
算卦人停下脚步,距离他们三丈远。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块龟甲。龟甲表面浮现出四个字——北冥有灾。
红光从字迹边缘渗出,像血丝一样蔓延开来。
叶辰瞳孔一缩。他记得这个景象。百年前飞升那夜,他曾梦到一片黑色海洋崩裂,巨浪吞天,无数生灵化为灰烬。梦醒之后,只当是劫后余悸,没想到今日竟被应验。
“中天异动只是前奏。”算卦人的声音不高,却穿透热浪,清晰传入两人耳中,“三日之内,北冥海啸必至。若无双修合璧之力凝成空间权杖,八荒将陷混沌。”
话音刚落,北方天际传来一声低沉龙吟。紧接着,一道黑色云柱冲天而起,横贯苍穹。大地开始轻微震动,岩浆池表面泛起层层波纹。
宋初涵闭眼感应片刻,再睁眼时神色凝重:“这不是普通的自然灾害。空间震荡已经开始,极渊封印正在松动。如果封印彻底破裂,整个北冥都会塌陷,连带五洲灵气失衡。”
叶辰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下一瞬,周身剑气自动涌出,在两人周围形成一层半透明护罩。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敌人未清,新劫又至,他们必须立刻做出判断。
算卦人看着他们,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份默契感到满意。他再次举起龟甲,口中轻念:“寻阵眼,破旧契,方可凝杖。”
说完,身影逐渐变淡,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最终消失在空中。
七枚铜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但人已不见踪影。
叶辰低头看着手中的两把剑。断剑上的裂痕还在冒着黑气,那是来自百年前的怨念残留。他试着用灵力压制,却发现对方极其顽固。
宋初涵也察觉到了异常。她抬起手,指尖重新凝聚出一点冰晶。这一次,冰晶没有碎裂,而是稳稳悬浮在掌心,发出淡淡的蓝光。
“我能感觉到。”她说,“北冥的寒脉在哀鸣。那里不止有封印,还有……一座阵。”
“什么阵?”
“不知道。但它和我们有关。”她看向叶辰,“我的灵根告诉我,我们必须去那里。”
叶辰沉默几秒,然后开口:“看来,我们要去碑林了。”
宋初涵点头。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北方那道不断扩大的黑云。风从岩浆池吹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但他们都没有动。
远处的龙吟再次响起,比之前更近了一分。
叶辰把断剑收回储物袋,右手握紧佩剑。他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灵力尚未恢复,伤势仍在,可灾劫不会等人。
宋初涵轻轻靠在他肩上,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他们腾空而起,小白和冰晶凰早已等候多时。仙鹤展翅,凰影盘旋,载着二人离开这片危险之地。
飞行途中,叶辰忽然想起什么,问:“你说‘寻阵眼,破旧契’,这旧契指的是什么?”
宋初涵摇头:“不清楚。但我觉得,可能和三百年前那场婚礼有关。吴燕倪留下的画框、潘晓庭的玉笛、夏思柠的药粉……这些都不是巧合。有人一直在布局。”
“谁?”
“还不知道。”她顿了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人,或者那个东西,不想让我们真正完成双修之契。”
叶辰冷笑一声:“那就偏要让他们失望。”
他抬头望向天际,云层翻滚,隐隐有雷光闪动。北冥方向的黑云越来越浓,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这片大地。
飞行持续了半个时辰,终于接近中天边界。前方出现一片古老石林,石碑林立,高低错落,上面刻满文字与符文。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中天碑林,记载着洪荒以来所有重大事件。
小白与冰晶凰缓缓降落,落在碑林入口处的一块空地上。
叶辰刚落地,脚下一软,单膝跪地。强行支撑这么久,身体终于撑不住了。他用手撑住地面,掌心血迹未干。
宋初涵立刻扶住他:“你太勉强了。”
“没事。”他咬牙站起来,“还能动。”
他抬头看向碑林深处。最中央的位置,有一座特别高的石碑,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任何刻痕。但奇怪的是,其他石碑上的文字都在微微发光,唯独这座黑碑,吸收着周围的光。
“那就是阵眼?”他问。
宋初涵凝视着黑碑,指尖冰晶再次浮现。这一次,冰晶剧烈震颤,几乎要脱手飞出。
“它在回应我。”她说,“这座碑……是活的。”
叶辰握紧剑柄,一步步走向碑林中央。每走一步,脚下石板都会发出轻微响动,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
突然,黑碑表面浮现出一行字:
“你欠我的,该还了。”
叶辰脚步一顿。
这行字,他在玉简上见过。也在画框背面看过。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危机降临。
宋初涵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别靠近。这碑有问题。”
话音未落,黑碑猛然震动,一道黑影从碑底窜出,直扑叶辰面门。
他挥剑格挡,剑锋与黑影相撞,发出金属交击之声。黑影退后,悬浮半空,渐渐凝聚成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模糊的身影,身穿黑袍,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红线。
“三百年前,你逃婚那天。”黑影开口,声音沙哑,“你说会回来。可你没有。”
叶辰盯着它,一字一句地说:“我没逃。是有人毁了婚礼。”
黑影冷笑:“借口。你们得到了祝福,得到了飞升,得到了所有人羡慕的一切。而我呢?我守在这里,等了三百年。”
宋初涵上前一步:“你是谁?”
黑影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宋初涵极为相似的脸。
“我是她。”她说,“被舍弃的那一部分执念。”
空气瞬间凝固。
叶辰握剑的手收紧,指节发白。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三百年前的婚礼失败,不仅撕裂了命运,也割裂了某些人的灵魂。眼前这个人,是宋初涵因执念过深而分裂出的另一面——一个从未被承认、也从未被带走的存在。
“你要什么?”他问。
“我要你们还债。”黑影伸手指向黑碑,“破旧契,立新约。否则,北冥之灾,无人可挡。”
叶辰看了看宋初涵。
她脸色苍白,却没有退缩。
“如果这是代价。”她说,“那就来吧。”
她抬起手,指尖冰晶飞出,射向黑碑。
黑碑轰然炸裂,碎片四溅。一道古老符文从废墟中升起,悬浮空中,缓缓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