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正要迈步，手还握着宋初涵的。阳光照在两人交扣的手上，暖得像能化开石头。
就在这时，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一片桃花瓣，打在门帘上发出轻响。
脚步声来了。
不急不缓，落在青石板上，像是踩着某种节拍。
叶辰回头，看见张靓影站在门口。她穿一件素白长裙，袖口绣着几枝淡粉桃花，手里捏着一个玉瓶。
她没看宋初涵，只看着叶辰。
叶辰松开了宋初涵的手。他知道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张靓影走到他面前，把玉瓶打开，倒出一颗丹药。
那丹是红色的，像凝固的血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我炼的护心丹。”她说，“能挡一次致命伤，护你心脉不断。”
叶辰没有伸手去接。
他知道这种丹不好炼。尤其是这种颜色纯红、毫无杂质的，必定用了炼丹者的精血为引。
他抬头看她的眼睛。
她眼下有一点青，像是几天没睡好。
“你何必这样？”他问。
“因为我愿意。”她声音很轻，但说得清楚，“我不图你回报，也不求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是不想有一天听说你死了，而我什么都没做。”
叶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颗丹。
丹药落在掌心的一刻，有点烫。
他低头看着它，没再说话。
张靓影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记得我就行。”她说，“哪怕只记得一点点。”
叶辰把丹药收进怀里，贴着胸口放好。
那里已经有了一块旧布条，是他娘留下的。现在又多了一颗丹。
他看着她，点头。
“我不会忘。”他说，“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得。”
张靓影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很短，很快，像春天里第一缕风吹过湖面。
她转身要走。
“等等。”叶辰叫住她。
她停下，没回头。
“你最近别出门。”他说，“我觉得不对劲。桃花簪昨晚发烫了两次，护心丹今天也成了这个样子。有人在动什么手脚，我不想你出事。”
张靓影肩膀微微一颤。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走了。
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穿过小院，走过石阶，最后消失在晨光里。
叶辰站在原地，手还贴在胸口。
那颗丹贴着皮肤，一直温着。
宋初涵站了一会儿，忽然说：“她喜欢你。”
叶辰没否认。
“我知道。”
“那你呢？”
“我有你了。”他说，“而且我对得起每一个对我好的人。”
宋初涵没再问。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不是敷衍，也不是借口。
叶辰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谁都好，但心里只装一个人。
而现在，那个人是她。
远处钟楼静立，第三声钟响还是没来。
但他们已经等够了。
叶辰深吸一口气，背上行囊，握紧剑柄。
“我们走吧。”他说。
宋初涵点头，跟在他身后一步距离。
他们刚走到院门口，叶辰忽然停下。
“怎么了？”宋初涵问。
叶辰没回答。
他低头摸了摸胸口。
护心丹还在，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它跳了一下。
就像心跳。
不是他的心跳。
是丹药自己在动。
他皱眉，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是张靓影。
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女人的。
带着一丝熟悉。
他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空荡的小院，风吹着铜铃晃了一下。
没人。
可他确定自己听见了。
宋初涵也察觉到了异样。
“谁？”她喝了一声。
没有回应。
叶辰盯着院子角落那棵老桃树。
树皮裂开一道缝，像是被火烧过。
他记得昨天这里没有。
他走过去，伸手摸那道裂缝。
指尖刚碰上去，护心丹突然发烫。
烫得他缩手。
树皮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香气。
像是烧尽的纸钱味。
叶辰脸色变了。
他想起半个月前在山道上遇到的那个卜卦老人说的话。
“你桃花运太旺，压不住了。”
“身边人会因你流血而死。”
当时他不信。
现在他信了。
他转身看向宋初涵。
“我们得快点走。”他说，“不能再等第三声钟响了。”
宋初涵看出他神情不对，立刻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往山门走去。
一路上没人说话。
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连树叶都不动。
走到半路，叶辰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他停下脚步，扶住路边石头。
“你怎么了？”宋初涵扶住他。
“没事。”他说，“就是丹药……好像醒了。”
“醒了？”
“它在跳。”叶辰按着胸口，“像活的一样。”
宋初涵盯着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隔着衣服，隐约透出一点红光。
她伸手想碰，叶辰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他说，“我现在不知道它是护我，还是……别的什么。”
宋初涵收回手。
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扛。”
叶辰看着她，点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山门就在前面。
守门弟子已经站好位置，等着他们通过。
叶辰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怀里那颗丹突然剧烈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像敲鼓。
又像……有人在敲他的心门。
他脚步一顿。
宋初涵察觉到异样，转头看他。
叶辰抬起手，按在胸口。
丹药的震动越来越强。
他张嘴，想说什么。
可还没出声，眼角余光瞥见山门旁的石碑。
上面原本刻着“东荒秘境”四个字。
现在，最后一个字“境”裂开了。
一道细缝，从上到下。
像被人用刀划过。
叶辰盯着那道裂缝。
心跳和丹药的震动同步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边的。
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女声。
轻。
软。
带着哭腔。
“叶辰……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