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辰站在桃林边上，手还按在剑柄上。胸口那颗护心丹的震动终于停了，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天，云层压得低，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树梢上。
他刚要迈步，眼角忽然扫到一道白影从林中掠过。
是仙鹤小白。
它翅膀一振，叼着一块布片飞了出来，在空中绕了个圈，直奔叶辰面前。
叶辰皱眉，伸手去抓。那布片一角被风扬起，露出边缘磨损的痕迹。
他手指一顿。
这块布……他认得。
不是完整的衣角，只是撕裂后剩下的一小块，泛黄，洗得发白，边角还缝了一针细线——那是宋婉儿的手艺。
他记起来了。那天他在灵潭边练功，不小心被阵法反冲撕破了袖子，后来就没再找。原来被她捡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小白突然翅膀一抖，把布片抛向半空。
“啪”的一声轻响，布片打着旋儿往下落。
树后猛地冲出一个人影。
是宋婉儿。
她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一把将布片攥进手里，抱在胸前，像护着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叶辰愣住。
他看着她，声音放轻：“你……怎么在这？”
宋婉儿没说话，头低着，手指死死捏着那块布，指节都发白了。
风吹过，桃花瓣落在她肩上，她也没动。
叶辰往前走了一步。
“那是我以前的衣角。”他说，“你怎么会有？”
宋婉儿猛地抬头，眼睛睁大，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小鹿。
“还给我！”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在抖。
叶辰一怔：“我还没拿。”
“我不是说你！”她立刻改口，脸更红了，“我是说……这是我的！不给你！”
她说完就后悔了，咬住嘴唇，整个人僵在那里。
叶辰看着她，忽然明白过来什么。
他没再追问，反而退了一步，语气缓下来：“好，不问了。”
可他不动，宋婉儿却更紧张。她抱着那块布，一步一步往后退，脚步越来越快，最后转身就跑。
树叶沙沙响，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子里。
叶辰站在原地，没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那里确实少了一角。又摸了摸胸口，护心丹安安静静，桃花印记也没有发热。
一切都很平静。
可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不是因为那块布，是因为宋婉儿的眼神。
她看他的那一眼，太沉了，不像平时那个总笑着递药包的小师妹。
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名字，最后还是没出声。
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口，就收不回来了。
而他已经有了宋初涵。
小白在他头顶盘旋一圈，歪头看他，像是在等夸奖。
叶辰抬手弹了它一下：“你今天挺能惹事啊。”
小白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往竹林方向去了。
叶辰站在桃林边，风吹乱了他的发带。他抬手重新绑好，准备去找宋初涵。
就在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砸进了土里。
他转头看去，只见刚才宋婉儿跑进去的方向，一棵老桃树下的石台上，插着一把小刀。
青玉刀柄，刀身没入泥土，只留个尾端在外面晃。
那是她采药用的刀。
她连这个都不要了，就这么跑了。
叶辰走过去，拔出小刀。刀刃干净，没有血迹，但握柄上有湿痕——是手心的汗。
他把刀收进怀里，心想回头还她。
抬头时，看见石台旁边有个竹篮。
掀开一看，是几株寒露草，整整齐齐码着，根部还裹着湿泥。上面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外伤止血，每日三服”。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了很多遍才敢拿出来。
叶辰把纸条折好，放进袖中。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桃林深处，宋婉儿躲在药圃后的竹棚下。
她背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在地上，双手仍紧紧抱着那块旧衣角。
衣服贴在胸口，还能闻到一点点熟悉的气息。
是叶辰的味道。
她闭上眼，喉咙发紧。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她冲出去抢布片的样子，像个小偷；她说“还给我”的时候，声音那么大，可其实她想说的是“别拿走，这是我唯一留下的东西”。
但她不敢说。
她知道他是谁。
他是叶辰，是那个能让天地变色、让女人为他流血的男人。
而她只是宋婉儿，一个只会熬药、采草、偷偷折纸鹤的小姑娘。
她连喜欢都说不出口。
她只能藏。
把他的衣角洗干净，缝好边，藏在贴身的荷包里。每天打开看一眼，再合上。告诉自己，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记得有人给他送过药，就够了。
可今天小白把它叼走了。
当她看到那只鹤把布片带到叶辰面前时，她觉得天塌了。
她不怕丢脸。
她怕的是，他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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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等他回头看一眼。
风吹进来，竹棚顶的叶子响了一下。
她睁开眼，发现脸上湿了。
她抬手擦掉，结果越擦越多。
她干脆不擦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路过。
她屏住呼吸，听了几秒，脚步远了。
她松了一口气，把衣角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然后放进荷包，系紧。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出竹棚。
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她眯着眼往前走，走到药园门口，看见叶辰和宋初涵并肩走来。
她立刻转身躲到树后。
他们没看见她。
叶辰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应该是她留下的药。宋初涵跟在他身边，两人说着话，偶尔笑一下。
她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很久。
直到他们走进桃林，看不见了。
她才走出来，低声说了一句：
“你若有片刻想起我……便好。”
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抬手抹掉，快步往山门方向走。
她要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
听说他们今天就要出发去东荒。
她想最后看一眼他上车的样子。
哪怕远远地。
叶辰走到山门前，把小刀交给守门弟子，让他转交宋婉儿。
“要是见到她，就说谢谢她的药。”他说。
弟子点头记下。
叶辰抬头看天。
风停了，云也散了些。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除了护心丹，还有两样东西——娘亲缝的桃花布条，和宋初涵送的平安符。
都是别人给他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还。
但他知道，不能让更多人因为他受伤。
他转身看向桃林。
刚才宋婉儿跑进去的地方，一片安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这时，宋初涵走过来，把手放在他手臂上。
“该走了。”她说。
叶辰点头。
两人一起走向马车。
车夫已经坐上驾驶位，缰绳握在手里。
叶辰踏上第一步，忽然回头。
他看见药园那边的小路上，一个人影站在远处。
穿着浅色长裙，手里抱着一个竹篮。
是宋婉儿。
她没靠近，也没挥手。
就那么站着，看着他们。
叶辰对她点了点头。
她也点头，动作很小。
然后她转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绿荫里。
叶辰收回视线，上了马车。
车轮开始转动。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怀里那块小布包突然动了一下。
像是里面的东西，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