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光冲天而起，楚天只觉双脚被一股巨力拉扯，整个人向前倾倒。他下意识伸手撑地，掌心触到的却不是碎石，而是一片光滑冰冷的金属地面。四周的空气变得厚重，呼吸都慢了下来。
青鸾的身体还在上升，离他越来越远。她的手臂垂着，指尖微微颤抖，那枚青铜钥匙就在她正下方三尺处悬浮着，血色晶石一闪一灭，像是在跳动。
楚天咬牙站直，左脸的金色符文突然发烫。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识海里传来一阵震动，丹书轻微嗡鸣，像在提醒什么。他立刻明白，这里不是现实，是某种由钥匙引发的记忆空间。
他闭眼稳住神识，再睁眼时目光已清明。他看到远处的空中浮现出一道灰影——巡查使的残存意志正在重组。那条锁命鞭的虚影缠绕在它周围，一节节“律”字铭文缓缓亮起。
不能再等了。
他双手迅速结印，经脉中的十万枚丹纹同时响应，顺着灵力流向四肢百骸。这是他在突破渡劫后期后首次完整调动重组后的丹纹体系。他引动的是刚掌握的时空法则，不是攻击，而是封锁。
“定。”
声音落下，金光从他左脸符文蔓延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向四周扩散。这些光丝碰到虚空便凝成冰晶般的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巡查使刚凝聚出上半身，就被冻结在半空，灰雾面孔扭曲了一下，随即静止不动。
时间夹层已被锁定。
楚天喘了口气，转身看向青鸾。她还在上升，但速度变慢了。他大喊：“现在！”
青鸾睁开眼，瞳孔仍是灰白，可眼神有了焦距。她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缕幽蓝火焰。那是幽冥火凤的本源之力，带着焚尽虚妄的气息。她用力伸出手，朝着那枚钥匙抓去。
指尖触碰到钥匙的瞬间，血色晶石猛然爆亮。
整片空间剧烈震颤，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光。那些祖巫尸骸的残影重新浮现，围绕阵眼旋转，发出无声的嘶吼。天空裂开一道口子，显现出一片远古战场的投影——苍穹染血，大地崩裂，十二道庞大的身影正在与一道金光激战。
楚天知道，这是过去的真实画面。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青鸾拉回身边。她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他扶住了她肩膀。黑纹在她皮肤下窜动，但她没有叫痛，只是死死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青鸾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我看到了……他们不是被杀的。”
楚天皱眉。
“祖巫……是自愿赴死。”她继续说，“他们把自己的命，封进了这把钥匙里。为了关住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再次变化。投影切换到了另一幕——一位银发妖狐站在星轨前，爪尖划过虚空，写下几个字，又反复抹去。它的尾巴一根根断裂，每断一根，天地就暗一分。
楚天认得那气息。
白泽。
它在修改历史轨迹。
紧接着画面又换，一名老者跪在丹炉前，手中捧着一卷燃烧的书册。他的身体正在消散，可脸上带着笑。书页上的文字飞出，融入虚空，其中一行清晰可见：“丹道即天道。”
墨九幽。
盗取丹书的人，竟是为了留下传承。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座高台之上。天帝手持丹书，脚下躺着十二具祖巫尸体。他的眼神冷峻，手中落下最后一笔封印咒文。那一刻，飞升通道彻底封闭，所有试图突破的人都化为尘埃。
楚天呼吸一滞。
原来一切的起点，是为了镇压外神。屠祖巫、封飞升、布演武图，都不是为了掌控，而是为了拖延。天帝用尽手段，只为争取时间。
可代价太重。
他低头看向青鸾手中的钥匙。血色晶石仍在闪烁，频率和刚才不同了，像是在回应他的思绪。丹书在识海中震动得更明显，似乎想吸收这些记忆片段。
他不再抵抗，反而主动引导丹纹运转，在识海中构筑屏障，将涌入的信息逐一过滤。有些画面过于庞大，直接冲击神志，他靠符文护体才勉强撑住。
“这些不是幻象。”他说，“是钥匙本身记录的历史。”
青鸾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涣散：“那我们……是不是不该拿它？”
“已经拿了。”楚天握紧焚霄剑，“而且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话刚说完，钥匙突然自行转动。血光自核心爆发，笼罩两人。周围的投影迅速坍缩，化作一条长长的光影隧道。两侧浮现出更多画面——洛惊鸿在碑前刻字、陆鸣吞服法则丹暴体而亡、哑婆婆在药圃中喃喃自语，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这些都是他曾经历或错过的事。
时空在回溯。
楚天感到意识被拉长，像是要脱离身体。他死死抓住青鸾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左脸符文，防止神识溃散。他知道一旦在这时候松手，两人都会被记忆洪流撕碎。
隧道尽头出现一道门影。
古老，残破，上面刻着无法辨认的文字。门缝中有混沌气溢出，隐约能听见低沉的搏动声，就像上一章末尾听到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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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
钥匙在他怀中剧烈震动，仿佛要挣脱出去。
青鸾突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滑。楚天连忙扶住她，发现她肩头的黑纹已经蔓延到脖颈，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演武图》的残念正在反噬。
“撑住。”他说。
青鸾摇头：“别管我……你看那边。”
他顺着她目光看去。
投影中出现了他自己。
未来的他，站在一片废墟之中，全身布满丹纹，骨头泛着金光。他手中举着一颗丹药，丹药中封着一道黑影。那是摩柯，深渊暴君。
画面一闪而过。
下一幕，是他亲手将丹药打入自己心脏。
楚天瞳孔收缩。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未来。
也是他必须面对的结局。
他猛地闭眼，切断对画面的感知。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他把青鸾背到身后，一手护住她，一手握剑前行。他知道这些记忆不会伤害他，真正危险的是迷失在其中。
钥匙仍在震动。
前方的门越来越近。
突然，青鸾在他背上低声说：“你还记得七杀剑宗的灯吗？”
楚天没回头：“记得。”
“那天晚上，我没有点灯。”
“我知道。”
“我是故意的。”
楚天脚步一顿。
她继续说：“我早就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会来。所以我放了信号，让执法天兵提前埋伏。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杀那么多人。”
楚天没说话。
“我不是为了任务。”她说，“我是为了活下来。卧底做久了，连自己都信了那个身份。直到我看见你炼丹时轻叩三下器皿……我才想起，我也曾有人教过我规矩。”
楚天的手慢慢握紧剑柄。
“对不起。”她说完，声音弱了下去。
楚天继续往前走。
门就在眼前。
钥匙忽然脱手飞出，悬停在门前。血色晶石最后一次闪动，随即熄灭。
门缓缓开启。
里面是一条长廊，两旁立着石碑，碑上刻着名字。有些名字在发光，有些已经黯淡。最深处有一座祭坛，祭坛上放着一块玉简，玉简旁边，是一截断裂的镇魂锁。
楚天迈步进入。
青鸾伏在他背上，呼吸微弱。
他走到第一块石碑前，看清了上面的名字。
自己的名字。
再往前，是澹台镜月，是墨九幽，是陈玄夜，是白泽。
这些人，都曾在这条路上走过。
他停下脚步，左手抚过碑面。
指尖传来一丝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