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指还停在石碑表面，那丝温热迅速褪去，像是被风吹散的余烬。他收回手，转身走向祭坛中央。青鸾靠在墙边，呼吸微弱，肩颈处的黑纹已经蔓延到下巴，皮肤下隐隐有东西在游走。他蹲下身，将她轻轻抱起，动作很稳，没有一丝迟疑。
焚霄剑插在地面的符文阵中，光痕仍在流转。他伸手握住剑柄，抽出时带起一串细碎的火花。剑身轻颤，像是回应他的动作。他把剑背回身后，左手按住左脸，那里传来一阵刺痛，金色符文边缘出现了细微裂纹，像干涸的土地。
他抬头看向祭坛上的玉简和那截断裂的镇魂锁。空气忽然静止，连风都停了。识海中的丹书开始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一页从未开启过的卷轴缓缓展开，一道虚影从书中升起。
那是一个由古老文字凝聚而成的人形，面容模糊，双目无光，却让人感觉被彻底看穿。它站在祭坛上方，没有脚步，也没有气息，只是存在本身就在压迫四周的空间。
“第九卷终，因果已明。”声音直接出现在脑海里，不带情绪，也不分方向。
楚天抱着青鸾，站得笔直：“接下来，我去哪里？”
器灵抬起手，指向那截镇魂锁：“盘古神殿，在混沌海深处。钥匙已归位，门已开，唯行者未至。”
话音落下，丹书自动翻页。一片光影在空中铺展，显现出混沌海的模样——黑色潮水翻滚，无数破碎的星辰漂浮其中，一座巨殿悬在深渊之上，顶部有一道残破印记，散发着微弱的光。
楚天盯着那画面，没有说话。他知道那是终点，也是起点。
青鸾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他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皮在轻微抖动，像是在挣扎清醒。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他的衣角。
“撑住。”他说。
就在这时，第一块石碑裂开了。裂缝从底部爬升，直达名字所在的位置。光芒一闪，熄灭了。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一块接一块地崩解。长廊开始晃动，地面出现裂痕，灰尘从头顶落下。
楚天立刻明白，这里要塌了。
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震动的地面上。焚霄剑紧贴后背，丹纹在经脉中缓缓运转，压制着左脸符文带来的撕裂感。他走到刻着自己名字的石碑前，停下脚步。
那名字还在发光，但边缘已有裂痕蔓延。他伸出手，在碑面划过一道浅痕，留下一点血迹。
“我还未死，碑就塌不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祭坛后方。一道光门不知何时浮现，通体透明，内部流动着银白色的光流。他没有犹豫，抱着青鸾大步走进去。
身后轰然巨响。长廊彻底坍塌，石碑化为尘埃，祭坛崩解成点点光芒。光门在他们穿过之后瞬间闭合，像是从未存在过。
楚天脚下一实，落在一片荒原上。天空灰暗，远处有裂口般的虚空痕迹，风从那边吹来，带着铁锈和焦土的味道。他站稳身子，环顾四周。
乱古战场恢复了原样。残破的兵器插在地上，碎甲遍布，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血腥气。时空乱流已被封锁，屏障重新闭合，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不是。
丹书安静地伏在识海深处，那页新开启的卷轴仍在缓缓旋转。器灵的身影已经消失，最后一句话却还在耳边回荡：“去吧，让丹火燃尽虚妄。”
他低头看怀里的青鸾。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黑纹没有继续蔓延，被压制在脖颈以下。他用指尖试了试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他松了口气，将她轻轻放下，让她靠坐在一块断碑旁。他自己盘膝坐下，闭眼调息。左脸的疼痛越来越明显，符文裂纹处传来阵阵抽搐。他引导丹纹中的生命法则缓缓修复损伤，同时检查体内灵力状态。
渡劫后期的气息依旧稳固，两仪阵图在经脉中完整运行。法则之力压缩在心脏莲台，随时可以调动。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
风从裂口吹出，掀起他的衣角。远处，混沌海的方向，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力量染透。那里没有星月，也没有云层，只有一片死寂的虚空。
他知道，必须去那里。
他站起身，重新将青鸾抱起。这次她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神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聚焦。
“我们……出来了？”她声音很轻。
“出来了。”他说，“还在战场边缘。”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感觉到被压制的黑纹，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呢？”
楚天看着远方的裂口，沉默了几秒。
“去混沌海。”他说，“盘古神殿在那里。”
青鸾没再问，只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还抓着那枚青铜钥匙，一直没松开。
楚天迈步前行。每一步都踏在碎石与焦土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左脸的符文忽明忽暗，裂纹仍未愈合，但他不再去管。
他知道这伤会留下。
他也知道，前面不会有退路。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地面开始变化。原本龟裂的岩层逐渐被一层黑色物质覆盖，像是凝固的油污，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印子。空气变得更重，呼吸都有些吃力。
前方，一道横贯天地的裂渊出现在视野中。深不见底，边缘泛着幽光。裂渊对面，隐约能看到一座巨殿的轮廓，悬浮在虚空之中，周围漂浮着破碎的星辰和断裂的锁链。
那就是混沌海的入口。
楚天停下脚步，站在裂渊边缘。脚下是万丈虚空，往下看只能看到翻涌的黑潮。风从下面冲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青鸾。她还在昏睡，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噩梦。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很轻。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对面。
丹书在识海中轻轻震动了一下。那页新开启的卷轴缓缓转动，投射出一条光路，横跨裂渊，直通巨殿门前。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他迈出第一步，踏上光路。脚下传来轻微的震感，像是踩在活物的皮肤上。光路随着他的前进一点点延伸，后方则迅速消散，不留痕迹。
走到中途时，青鸾突然睁开眼。
她望着上方的虚空，嘴唇微动。
“楚天。”
她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