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缠上楚天的小腿，冰冷滑腻，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皮肤往上爬。他立刻运转灵力驱散，却发现体内的混沌之力正被缓慢吸走。每走一步，力气就少一分。
他停下脚步，右手按在胸口。丹书紧贴肌肤，传来微弱的温热感。他借着这股暖意稳住识海，不让力量外泄。前方三尺已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灰白一片。
身后没有动静。
那些跪在第四千阶边缘的天兵依旧低着头，锁魂链垂落，金属表面泛着冷光。他们不动，也不说话，就像一尊尊石像。
楚天盯着前方。刚才那阵脚步声来得突然，停得也突兀。他记得那声音很重，像是铁靴踩在石阶上，一声比一声沉。可现在，连风都静了。
他抬起左脚，准备继续前行。
就在脚尖即将落下的一瞬，左脸丹纹猛地一烫。不是普通的灼热，而是像有火线从皮下窜过，直冲脑门。识海中的丹书剧烈震动，一页残卷自行翻开，上面浮现出两个字——“杀机”。
他来不及反应。
一道黑影从浓雾中暴起，速度快得几乎撕裂空气。那人手中凝聚出一支箭，通体漆黑，没有实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箭尖直指楚天后心，无声无息地射来。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
箭未至，命门已颤。楚天知道，这是法则之矢，专破护体神通，能直接穿透肉身与神魂的防御。
他本能地催动鲛绡银线衣。第一层屏障瞬间启动，银光一闪，笼罩全身。
箭矢撞上屏障，发出一声闷响。银光剧烈波动，但没有破裂。可那股死寂的力量仍在渗透，压得他呼吸一滞。
他刚想转身反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一道赤红身影疾冲而上。
是青鸾。
她不知何时突破了低阶禁制，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出灰雾。在箭矢即将洞穿楚天的刹那，她横身挡在了他背后。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黑色箭矢从她左肩穿进，血花四溅。她身体一震，却没有倒下，反而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伤口处。
幽冥火瞬间燃起。
火焰顺着箭杆逆流而上，黑色箭矢开始崩解。那股死寂的气息被火势逼退，在空中化作点点黑烟消散。
楚天抓住机会，右手一扬，将一枚玉瓶掷向半空。
玉瓶炸裂，里面封存的法则丹爆开，金红色光雨洒落四周。其中一块碎片飘到青鸾面前，映出一个微小符文——那是天机阁独有的印记，形状扭曲，像一只闭合的眼睛。
楚天眼神一冷。
他认得这个纹路。和陈玄夜左眼里的蜃龙之瞳内部结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执法天兵统领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是天机阁主。这一击，根本就是算准了他会踏入灰雾，算准了他的行动轨迹，甚至算准了青鸾会出手相救。
这不是围剿，是截杀。
他低头看向青鸾。她脸色发白，左肩血流不止，幽冥火还在燃烧，但火色暗了几分。显然，强行引动血脉之力让她承受了巨大反噬。
“撑住。”他低声说，左手按在她伤口边缘。
生命嫁接术立即运转。他将自身一丝混沌之力渡入她体内，暂缓气血流失。青鸾身体微微一颤，喘了口气，没说话，但眼神清醒。
楚天抬头，目光穿过浓雾，落在那道黑影身上。
执法天兵统领站在五步之外，全身覆盖金甲，手中握着断裂的箭柄。他的护心镜完好无损，镜面深处隐约浮现一个姓氏——正是楚天之前记下的那个复杂篆体字。
但楚天已经明白，眼前的不是真身。
刚才那一箭威力极强，绝非普通分身能施展。可此刻这具天兵的气息却比之前弱了许多，动作也迟缓。更关键的是，他站着，却没有再攻。
假的。
他是替身傀儡，用来诱敌、消耗、制造破绽。
真正的统领，早已隐入灰雾，等待第二次出手。
楚天不动。他右手悄悄移向腰间，指尖触到另一个玉瓶。这是他最后两枚法则丹之一，原本打算留到万剑冢深处再用。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必须逼对方现身。
他缓缓蹲下，把青鸾轻轻靠在梯壁上。她的肩膀还在冒烟，幽冥火未熄，但已无法主动出击。
“等我。”他说完，站起身，右掌拍向地面。
十万枚丹纹在他经脉中流转，混沌之力疯狂汇聚。丹书在识海剧烈翻动，一页写着“逆命丹劫”的古卷缓缓展开。只要再往前推一步，就能激活前置阵法。
但他没有立刻启动。
他在等。
等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再次出手。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雾气依旧弥漫，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气息。跪在后方的天兵群依然静止，仿佛被遗忘在这片空间里。
突然，楚天右脚后撤半步。
他感觉到脚下阶梯有一丝震动。
不是来自前方，也不是上方。
是下面。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灰雾，看向头顶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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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一团比周围更浓的阴影正缓缓下沉。一道身影倒悬而下，手中握着另一支黑色箭矢，箭尖对准他的天灵盖。
这才是真正的统领。
之前的正面偷袭只是掩护，真正的杀招，是从上方无声降落，趁他分心救人、布置阵法时一击毙命。
箭矢离弦。
楚天没有抬头。
他在等那一瞬间的法则波动。
当死寂之力压顶而下的刹那，他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横向跃出三尺。同时，左手狠狠掐住自己手腕，逼出一滴精血，弹向空中。
精血撞上箭矢侧面，爆开一团暗红光芒。
生命嫁接术再次发动。
这一次，他不是转化攻击，而是借力。那股毁灭性的法则之力被符印短暂牵引，反向冲击上方的统领。
对方身形一晃，倒悬的姿态出现偏差。
楚天抓住这不到半息的机会，右手玉瓶脱手而出，直射那团阴影。
玉瓶在空中炸裂，法则丹化作金红洪流，轰然撞上天兵统领。
轰！
整片灰雾区域剧烈震荡，浓雾被冲开一个大口子。金甲碎裂声接连响起，那道身影在爆炸中化作无数光点，最终消散。
楚天落地，单膝跪在阶梯上，喘着气。
他赢了。
但这胜利来得艰难。体内混沌之力损耗超过三成，识海中的丹书也在微微发烫，像是承受了某种反噬。
他回头看向青鸾。她靠在梯壁上，眼睛半闭，肩膀上的血终于止住了，但脸色依旧苍白。
“我们得走。”他说。
他扶起她，正要迈步，忽然察觉脚下阶梯有些异样。
低头一看，原本灰白的石阶表面，竟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裂缝不深，却笔直向前延伸，像是被某种巨力劈开。
更奇怪的是，裂缝边缘泛着微弱的青光。
楚天蹲下，伸手触碰那道光。
指尖刚碰到，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不是真实的声响，而是直接出现在识海中的震荡。短促，清越，带着一股久远的苍凉之意。
他猛然抬头。
前方灰雾深处，隐约传来更多剑鸣声。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
那些跪着的天兵，依旧不动。
但他们的护心镜，开始同步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