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那道浮动的微光不过寸许。青鸾的手指仍紧扣着他的腕骨，力道未松，呼吸浅而稳。四周的光影凝滞如冰，未来残片静止在虚空中，像被无形之手钉住的蝶。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丹纹微微起伏，金墨二色如溪流交汇，在皮肤下缓慢循环。这股律动不再紊乱，而是有了节奏——一次搏动，便是一次法则的吐纳。
“还没稳。”青鸾低声道，声音贴着他肩头传来，“你的脉络还在抖。”
楚天没答。他闭眼，将意识沉入经脉。三色混沌法则自丹田涌出，顺着双生丹纹的轨迹游走，每过一处节点，便与青鸾的气息轻轻一撞，像是两股风在狭窄通道中反复试探、校准。起初尚有滞涩，数个呼吸后，终于连成闭环。
一道细微的震鸣自两人交握处升起。
不是声音，也不是波动，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共鸣——仿佛他们体内的某种东西，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同频。
青鸾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赤焰。她主动引导体内时间之力，剥离其中残留的灰雾，压缩至脚踝断裂锁链的位置封存。随后，纯净的法则自右手指尖溢出，顺着手臂经络流入楚天体内。
楚天喉间一紧，眼前骤然裂开一条长廊。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却不再是破碎的未来投影，而是某种更为凝练的信息流——线条、符印、动作的轨迹，层层叠叠，如卷轴展开。他知道这是《寂灭演武图》的残迹，是天机阁主临死前封入他识海的因果推演。
以往每次触碰，都如刀割神魂。此刻，因双生丹纹的回路开启，信息流被分摊导引。他不再独自承受，而是借由羁绊将压力传向青鸾。
她的眉头猛地一蹙。
火凤血脉在识海中觉醒，幽冥火化作屏障，挡住最凶险的一段杀机节点。那些本该撕裂神识的因果锋刃，被火焰短暂熔断，留下可供穿行的缝隙。
楚天趁势推进。
画面骤变。
他看见一尊身影立于天地裂缝之前，手持补天石，身后是崩塌的星河。那人背影挺直，衣袍染血，手中石块缓缓融入虚空裂痕。就在封印完成的刹那，一道黑影自裂缝深处探出，缠上其手臂，瞬间腐化半边躯体。
画面戛然而止。
楚天睁眼，额角渗出细汗。那一幕太过清晰，不似记忆，倒像是亲身经历。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臂，丹纹正微微发烫，仿佛刚才真的被那黑影擦过。
“你看到了什么？”青鸾问，声音有些哑。
“封印。”他说，“有人用补天石堵住了裂缝。”
青鸾眼神微动，欲言又止。她想问是谁，但最终没有开口。有些事，现在还不该说破。
她只觉体内一阵翻涌，镇魂锁残段突然震颤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猛然转头，望向乱流边缘——那里，释空明的尸体静静漂浮，面朝下，一动不动。
可就在方才，她分明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掠过。
楚天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松开青鸾的手，双生丹纹立即收缩至心口周围，形成一道护环。他盯着那具尸体，眉心皱起。
半小时前，他还亲手以丹纹符印封住对方天机阁纹章。那道封印仍在，可纹路边缘已出现细密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腐蚀。
“不对。”他低声说，“死人不该影响法则流动。”
话音未落，释空明的右手忽然抽搐了一下。
接着是左腿，肩胛，脖颈……整具躯体如同被重新接通了生机，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依旧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角却向上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弧度。胸腔中央，一道裂口无声张开，漆黑触须自其中蠕动而出，一根、两根、五根……它们并未立即攻击，而是悬停在空中，微微摆动，像是在感知环境。
楚天一步横移，挡在青鸾身前。双生丹纹金光流转，随时准备激发防御。
青鸾没退。她右手抬起，指尖燃起一缕金焰——那是她以精血点燃的九幽冥火本源，温度足以焚化元婴修士的神魂。
触须似乎察觉到了威胁，齐齐后缩半寸。其中一根表面浮现出细密纹路，银灰色，呈螺旋状排列，与蜃龙之瞳的符文极为相似。
“是天机阁的印记。”楚天沉声，“但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也不该活。”青鸾盯着那具尸体，“他已经死了两次——一次是被你斩断经脉，一次是被外神抽干神识。”
“那就不是他。”楚天目光冷下，“只是个容器。”
触须缓缓摆动，竟似听懂了话语。其中三根悄然分离，贴着地面滑行，绕向两人侧后方。动作极慢，却不带丝毫破空之声，仿佛它们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
楚天左手轻叩三下腰间丹炉印记，识海中丹书微震，自动调出应对方案。但他没有贸然出手。这些触须太安静了，不像进攻，更像试探。
青鸾指尖火焰跳动，忽地一压。
金焰脱手而出，直扑最近的一根触须。接触瞬间，黑雾腾起，发出轻微的“嗤”响，触须迅速回缩，表面符文闪烁数次，竟将火焰反向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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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吸收！”青鸾低喝。
楚天立刻抬手，双生丹纹爆发强光，一圈时间涟漪扩散开来。所有触须的动作顿时迟缓，如同陷入泥沼。
就在这半息停滞中，楚天看清了更多细节——那些符文并非固定，而是在不断重组，每一次变化，都让触须的气息变得更接近某种存在。
不是天机阁主。
也不是外神本体。
而是一种中间态——正在演化中的污染源。
“它想借这具尸体重生。”楚天咬牙，“必须毁掉载体。”
“来不及了。”青鸾突然道。
她指向释空明的眉心。原本被丹纹封印的天机阁纹章，此刻正渗出丝丝黑气，与触须顶端相连，形成一条隐秘通道。封印的裂痕正在扩大，每一秒都在加深。
楚天伸手按向自己心口，准备强行催动逆命丹阵。
青鸾却抢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别用那个。”她说，“你现在动用丹劫之力，会切断我们刚建立的回路。”
“那你说怎么办？”
青鸾没答。她松开他的手，右脚向前踏出一步，断裂的镇魂锁猛然震动。她抬起手，指尖金焰倒流，竟反向注入自己体内。
楚天瞳孔一缩：“你要引火入脉？！”
她的脸色瞬间苍白，但眼神坚定。下一瞬，整个人爆发出刺目火光，身形模糊了一瞬，似有凤影掠过。
触须剧烈晃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
就在这一刻，楚天感觉到双生丹纹猛地一震——来自青鸾的法则之力再次涌入，比之前更加纯粹，也更加危险。
他知道她在赌。
赌这具残破的身体还能承受一次本源燃烧。
他不再犹豫，立刻引导丹纹回路全开，将她的法则稳住，同时将自己的混沌之力反向输送过去，维持平衡。
两人之间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时间与混沌交织，短暂凝固了所有触须的动作。
楚天借机抬手，掌心对准释空明眉心。
一道凝练的丹纹符印飞出，直击封印核心。
符印命中刹那，尸体猛然弓起，口中发出非人的嘶鸣。黑气狂涌，触须疯狂挣扎，却被时间法则牢牢禁锢。
封印裂痕开始闭合。
就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消失时，一根最细的触须突然断裂，化作黑烟钻入释空明鼻腔深处，随即消失不见。
楚天一怔。
他立刻探查，却发现那具尸体已彻底失去反应，如同真正死去。
可双生丹纹仍在示警——危险未除。
青鸾身体一软，单膝跪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抬手抹去，指尖沾着暗红。
楚天扶住她肩膀，低声道：“结束了？”
她摇头，目光死死盯着那具尸体的胸口。
那里，原本裂开的伤口正在缓缓愈合。
但愈合的方式不对——皮肉翻卷的方向反了，像是从内向外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