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空明的尸体在虚空中缓缓起伏,胸口的皮肉依旧以诡异的方式翻卷生长。青鸾单膝跪地,指尖残留的金焰早已熄灭,呼吸微弱却未断。楚天站在她前方,右手还悬在半空,掌心丹纹因方才的封印而微微震颤。
他盯着那具躯体,眉心紧锁。血肉重组的速度变慢了,但并未停止。更让他警觉的是,青鸾的气息正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一丝丝从经脉中抽离,流向尸体鼻腔深处——那里,曾有一根触须悄然潜入。
不能再等。
楚天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上自己左胸。三色混沌法则自丹田涌出,顺着断裂边缘的双生纹路游走一圈,最终汇入识海。丹书残卷无声展开,第十三页符文流转,浮现出一段晦涩轨迹——那是他昨夜以《寂灭演武图》残篇推演出的“因果锚点”模型。
他闭眼,指尖在虚空中划动。一道逆向符印缓缓成形,线条扭曲如绳结,不带杀意,却专为“割裂关联”而生。
青鸾察觉到法则波动,勉强抬头:“你在……改命轨?”
“不是改。”他低声道,“是剪掉不该连上的线。”
话音落,他咬破舌尖,精血喷洒而出,尽数融入符印。掌心一沉,符印化光,直没释空明眉心裂痕。
刹那间,尸体全身黑气翻腾,像是被点燃的油池。那根潜藏的细小触须猛然抽搐,试图从鼻腔遁出。楚天眸光一厉,双生丹纹金光暴涨,时间法则瞬间压下,将整片空间凝滞半息。
触须僵在半空,呈半透明状,表面银灰符文疯狂跳动,竟与蜃龙之瞳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定住了。”他低声说。
可就在这时,尸体胸腔内传来一声闷响。残留的天机阁印记骤然崩裂,黑雾翻滚着聚成旋涡,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扩散开来,目标直指青鸾。
她身体一晃,双膝重重砸下,口中溢出一口鲜血。体表银金交织的双生丹纹开始褪色,一块块剥落,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楚天瞳孔骤缩。
识海中丹书剧烈震动,一行猩红文字浮现:羁绊即锁链,不断则引煞入魂。
他明白了。
外神触须无法正面突破防御,便借因果旋涡反向锁定最亲近的存在。而他们刚建立的法则回路,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通道。
没有犹豫,他右手成刃,紫焰自指尖燃起,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心口丹纹核心。
剧痛贯穿四肢百骸,仿佛有人用烧红的刀剜去心头肉。双生回路轰然断裂,两人之间的气息连接瞬间崩解。
与此同时,青鸾体内那股被压制的黑色物质剧烈震荡,竟被这股“断缘之力”逼迫至体表,凝聚成一团漆黑如墨的球状物,悬浮于她胸前。
楚天踉跄后退一步,嘴角鲜血不止,手中却已掐出封印法诀。一道由混沌法则编织的符阵脱手而出,将那团黑物牢牢禁锢。
青鸾伏在地上,喘息粗重。她缓缓抬头,赤瞳黯淡,却看清了楚天苍白的脸。他的左胸衣襟已被血浸透,三道丹纹断裂处仍在渗血,像是被无形之刃劈开。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
楚天没有回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丹纹黯淡无光,往日流转的金墨二色如今只剩混沌余烬。他知道,这一斩不只是切断了羁绊,也斩去了部分本源。
但他别无选择。
远处,释空明的尸体开始干枯,皮肉塌陷,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那根触须彻底失去活性,化作灰烬飘散。唯有胸口那道反向生长的伤口,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凝固成一道扭曲的疤痕。
楚天强撑着站直身体,从识海取出一枚混沌法则丹。丹药通体幽金,表面铭刻着细密纹路,是他早年以极品火候炼制的保命之物。
他俯身,将丹药送入青鸾口中。
她吞咽艰难,但终究咽了下去。片刻后,手臂上金色纹路重新浮现,虽不如从前完整,却已能自主运转气息。
“还能撑住?”他问。
她点头,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抓住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搭在虚空边缘的一块浮石上。
楚天望着她,又看向那具枯槁的尸体。风在乱流中穿行,卷起几缕残灰。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并非终结,而是某种开始。
外神不会轻易放弃宿主。
天机阁的印记也不会无缘出现在死人身上。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哑婆婆临终前刻下的名字还在星轨深处,白泽反复删改的“莫回头”仍悬在记忆里。这些都不是巧合。
“你不是祭品。”他低声说,像是对尸体,又像是对自己,“我也不会是。”
话音未落,青鸾忽然抬手,指向乱流深处。
“那边……”
楚天转头。
一道微弱的光痕横亘在扭曲的空间中,像是被谁用刀划开的裂缝。它极细,几乎难以察觉,但内部却有某种规律性的律动——不是时间,也不是空间,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节奏。
就在他们注视之时,光痕边缘泛起一丝涟漪。
紧接着,一个身影轮廓从其中缓缓浮现。
那人身披残破战甲,背对着他们,右手拄剑,左臂垂落,肩头有一道熟悉的裂痕。
楚天呼吸一滞。
那战甲的纹路,与他曾在未来投影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那人动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
一只手掌从虚空中伸出,与他对握。
两人同时转身。
楚天看见了自己的脸。
另一个他穿着天帝战甲,眼神空洞,手中丹书碎成粉末。而那个“他”身后,站着无数个不同姿态的楚天——有的跪地捧丹,有的持剑劈天,有的怀抱青鸾化作石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此刻的他身上。
青鸾猛地抓住楚天的手臂:“别看!”
可已经晚了。
那些影像齐齐开口,声音重叠成一句:
“你为何不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