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偏移的刹那，楚天掌心一沉。
双生丹纹骤然发烫，像是被无形之火从内部灼烧。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却发现握着的并非青鸾的手腕，而是某种流动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仿佛他们的身体正在被拉长、撕裂，又重组为另一种形态。
四周星空崩解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有他披甲执剑立于残破城池之上，脚下是断裂的仙碑；有青鸾跪在雪地里仰头望天，发丝冻结成冰晶；也有丹书悬浮半空，书页一片片剥落，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不是幻象。”青鸾的声音贴着他耳侧响起，低哑却清晰，“我们在……看未来。”
楚天没有回应。他的呼吸变得滞涩，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入刀片，肺腑间泛起阵阵刺痛。那些影像不只是浮现在眼前，而是直接烙进神魂深处，带着沉重的重量压向心脏。他看见自己站在混沌边荒尽头，身后堆积着数不清的骸骨，手中那卷丹书裂开一道深缝，紫焰从裂缝中溢出，缠绕上他的手臂，最终将整具躯体点燃。
那一幕重复了三次，细节略有不同——第二次，他眼角流血；第三次，嘴唇微动，似乎说了什么，但声音被风吞没。
紧接着画面切换。青鸾被封在一块暗红色石雕之中，九条尾巴僵直如铁枝，赤瞳凝固，唇角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痕。镇魂锁断裂，半截链条垂落在她脚边，像一条死去的蛇。
“不对。”青鸾忽然开口，声音微颤，“我不会闭眼。”
楚天猛地转头。她的脸色苍白，可眼神清明，没有半分石化后的死寂。她盯着那幅投影，指尖微微抽搐：“最后那一刻……我在笑。”
话音落下，所有影像剧烈震颤。原本静止的画面开始加速流转，如同潮水般冲刷而来。一座座宫殿崩塌，星辰接连熄灭，天地边缘卷曲如纸张燃烧。而每一次毁灭的终点，总有一个身影出现——身穿白衣，背对众生，掌心托着一方玉简，缓缓合拢。
那是天机阁主。
“你注定成为祭品。”
声音不是从某一处传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连空气都在共振。楚天感到四肢骤然一紧，仿佛有看不见的锁链缠上骨骼，顺着经脉往内挤压。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双生丹纹自发亮起，金墨二色交织成环，勉强撑住这股压迫。
青鸾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血迹刚沾皮肤，立刻蒸腾成雾，却被丹纹吸收。她喘息着说：“他在用‘命定’压你……这不是力量，是规则。”
楚天喉头滚动，咽下翻涌的腥甜。他知道她说得对。这不是攻击，也不是幻术，而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干预——就像命运本身伸出手指，强行将他们按进早已写好的剧本里。
他闭上眼，试图稳住心神。
识海中，丹书残卷第十三页正疯狂闪烁，符文扭曲变形，“命轨倒行”四字化作铁链，一圈圈缠绕识海核心。他想调动法则之力驱散这些文字，却发现稍一动作，现实便随之扭曲——前一秒他还站着，下一秒已跪在一座祭坛前，头顶悬着补天石融化的液滴，即将落下。
“不能动念。”他忽然明白过来，睁开眼低声道，“只要我想改变，就会引发崩塌。”
青鸾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却坚定：“那就别改。只看。”
楚天点头。他不再抵抗那些影像的侵袭，也不再试图分辨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假。他只是静静看着，任由一个个未来片段涌入脑海。
他看到自己炼制出一枚漆黑丹药，服下后双目尽赤，亲手斩断焚霄剑；
他看到青鸾手持断剑冲入千军万马，最终被十二道锁链贯穿胸膛钉死在星门之上；
他也看到丹书自动翻开最后一页，整本书燃起银火，而他自己盘坐火中，面容平静，身躯却逐渐透明。
每一个结局都不相同，却又指向同一个终点：牺牲。
而每一次轮回到最后，那天机阁主总会出现在背景深处，哪怕只是一个剪影，也让人无法忽视。
“他说我是祭品……”楚天喃喃，“可为什么？”
青鸾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光影，落在某一帧尚未完全展开的画面中——那里没有战火，没有尸体，只有一片荒原，远处矗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上刻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她认得。
但她没来得及说出。
楚天忽然抬手，指尖触向最近的一幅投影——那是他身披战甲独坐深渊的画面。他并非要改变它，只是想确认它的边界。
就在指尖触及光影的瞬间，体内丹纹猛然剧痛，像是有千万根针扎进骨髓。一股逆流从经脉直冲脑门，眼前景象骤然错乱：他感觉自己真的坐在了那片废土之上，手中丹书正在碎裂，紫焰顺着血管蔓延，烧尽最后一丝意识。
“住手！”青鸾一把拽回他的手。
画面瞬间退去。
楚天踉跄后退半步，额头冷汗涔涔。他喘着气，看向青鸾：“看到了吗？只要碰一下，就会被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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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能碰。”她抓紧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掐出血痕，“我们不是来改命的，是来认清它的。”
楚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下，极轻：“如果所有路都是死路呢？”
“那就走出一条没被画出来的。”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说过的话，忘了吗？”
他怔住。
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撬开——哑婆婆坐在药圃边缘，手里拿着一块龟甲，一边刻一边低声说：“名字刻进星轨的人，不在死局里。”
那时他不懂，现在明白了。
所谓的“注定”，不过是天道推演的结果之一。而只要还有未被观测的变量，就有变数。
他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双生丹纹仍在发光，虽微弱，却稳定。金与墨的线条彼此缠绕，像两条不肯分离的河流。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不信命。”
话音落，四周纷乱的投影忽然停滞。
所有的画面静止在半空，如同冻结的湖面。时空乱流的轰鸣声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整个宇宙都在屏息。
楚天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叠影，望向最远的那一道裂缝——那里本该是虚无，却浮动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也不带丝毫敌意或杀机。
就像……一道未曾开启的门。
青鸾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视线望去。她瞳孔微缩，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楚天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任由双生丹纹的光芒流淌而出。他没有去触碰那道裂缝，也没有试图窥探其中的内容。
他只是站在这里，与她并肩。
光影交错间，两人的轮廓逐渐清晰，不再被未来的洪流裹挟。他们像是一叶孤舟，终于停在了风暴中心。
远处，那丝陌生的气息轻轻波动了一下。
楚天呼吸一顿。
青鸾的手指突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