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撕扯，乱流如绞索般缠绕四肢。楚天的手臂早已麻木，唯有掌心死死贴着青鸾后背的温度，还提醒着他不能松手。
她指尖仍勾着他的衣角，可呼吸几乎断绝，皮肤泛出琉璃般的冷光，裂痕从手腕蔓延至肩头，像一道道无声的叹息刻进血肉。
陈玄夜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那句“你会亲手将她推向深渊”在耳边回荡。楚天没再看虚空一眼，他知道，此刻能救她的，只有自己。
他闭上眼，识海剧烈震荡。丹书残卷自动浮现，页面翻动不止，一行行古字接连亮起又熄灭，最终定格在一页禁忌符纹上——【逆炼法则·以命为引】。
警告红光闪烁，系统发出刺耳嗡鸣，仿佛有无形之物在阻止他继续。但他没有停。
指尖划过眉心，一滴精血坠入识海，落在丹书中央。刹那间，整卷书页燃烧起幽紫火焰，无数符文翻腾升腾，凝聚成一团旋转的金雾——那是尚未凝固的时间法则之力。
他强行压缩，以双生法则为炉，以自身经脉为鼎，将这股狂暴力量禁锢于一点。剧痛从丹田炸开，直冲脑颅，左脸三道丹纹猛然灼烫，紫焰顺着血脉游走，几乎要破皮而出。
焚霄剑震颤得更加剧烈，裂缝已爬至剑身三分之二处，随时可能断裂。
“快……”他咬牙，额角渗出血丝，“再快一点……”
金雾被压成一枚半透明丹丸，表面流转着不稳定的光晕，像是随时会崩解的星辰。这就是未成形的法则丹，违背常理的存在，连他自己都无法承受其反噬。
可现在，已经顾不得了。
他睁开眼，小心翼翼托起青鸾的下巴，将那枚滚烫的丹药送入她口中。
丹药刚落喉，异变陡生。
青鸾身体猛地弓起，脊椎弯成一张紧绷的弓，九幽冥火自七窍喷涌而出，在体表形成一圈螺旋状的火焰漩涡。火势不受控制地暴涨，竟与周围乱流产生共鸣，引得无数时空碎片如利刃般朝两人所在位置激射而来。
“轰！”
一块棱角分明的空间残片擦过楚天肩头，割开皮肉，鲜血飞溅。他却不敢挪动分毫，左手迅速覆上青鸾心口，将自己的双生丹纹之力缓缓注入她的经脉，试图引导那枚法则丹的运行轨迹。
火焰越烧越旺，青鸾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原本苍白的唇色竟染上一丝诡异的金红。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空气的声响。
焚霄剑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裂纹贯穿剑身，整把剑开始从锚点滑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识海中的丹书突然自主投射出一道符纹，化作一道淡金色印记，烙在青鸾眉心。
火焰瞬间一滞。
那暴走的冥火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压制，开始向内收敛。法则丹终于沉入经脉，沿着奇经八脉疾速流转，所过之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透明化的肌肤重新恢复血色。
楚天松了口气，手臂微微发抖，冷汗混着血水顺着指缝滑落。
三息之后，火焰骤然熄灭。
青鸾的身体缓缓放松，伏在他怀里，呼吸平稳而绵长，脸上竟浮现出久违的柔和神色。那些裂痕全部消失，连镇魂锁都重新亮起微弱星芒，仿佛从未受创。
她活过来了。
楚天怔怔地看着她，心头巨石落地，却又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青鸾？听得见吗？”
她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一瞬，楚天瞳孔微缩。
她的眼神不对。
不是熟悉的焦急、担忧或倔强，而是一种近乎空寂的平静，像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世界。更让他心悸的是，她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淡的金色光泽，转瞬即逝，却带着不属于她的冷漠与审视。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怀中的重量让他不得不重新稳住身形。
“你……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声音有些干涩。
青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抚过自己的手臂。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低头看向掌心，眉头微蹙。
下一刻，她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起初只是几道银线，随即迅速蔓延至全身，交织成网。那些纹路泛着金与银交杂的微光，赫然是与楚天一模一样的双重丹纹！
它们不仅出现在四肢，甚至攀上了她的脖颈与脸颊，隐隐有吞噬她原有血脉印记的趋势。而她本人对此似乎并不惊慌，反而静静凝视着这些纹路，眼神复杂难辨。
楚天盯着她，心跳加快。
这不是正常的恢复。
丹纹不会无端复制，更不会出现在非丹书持有者身上。除非……那枚法则丹不仅仅是修复了她的身体，还强行将他的力量烙印进了她的本源。
“你能说话吗？”他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更紧。
青鸾终于抬头，目光重新对上他。
这一次，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用了什么代价？”
楚天一愣：“什么？”
“这枚丹药。”她看着他左脸仍在跳动的紫焰丹纹，“它不只是时间法则。你还加了别的东西，对不对？你的血，你的经脉之力，甚至……丹书本身的印记。”
她说得很准，准得不像一个刚苏醒的人。
楚天喉咙发紧：“你记得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快要碎了。”她慢慢坐直身子，靠在他臂弯里，语气平淡，“我也记得你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再从你身边消失。所以你做了最蠢的事——拿自己的命去换我的命。”
楚天沉默。
她说的没错。可问题是，她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那些细节，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细想。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问出口，手指已悄然搭上焚霄剑柄。
青鸾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扬起一丝极淡的笑，却不达眼底。
“我是青鸾。”她说，“但也许，现在的我，比以前更接近‘真实’。”
话音未落，她抬手按住心口，眉头忽然一皱。
楚天察觉异样，正要追问，却见她体表的双重丹纹猛地一亮，随即向内收缩，尽数隐入皮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再度发白，像是承受了某种内部冲击。
“怎么了？”他扶住她肩膀。
她摇头，喘息两声，低声道：“没事……只是……有什么东西在排斥我。”
“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只是望向远处扭曲的乱流深处，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在那一刻，楚天注意到，她脚踝上的镇魂锁微光一闪，竟浮现出一段陌生的符文，旋即隐去。
他心头一震。
还没来得及细看，焚霄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震颤。
整把剑从虚空裂隙中弹出寸许，锚点即将失效。
乱流猛然加剧，四周空间开始塌陷，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在头顶张开，如同深渊巨口缓缓逼近。
楚天一把抱住青鸾，重新将焚霄剑狠狠插入裂隙，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她闭着眼，呼吸微弱，方才那抹诡异的金光已不见踪影。
可他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手垂在一旁，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抓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