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撕扯着衣袍，乱流如刀，刮过脸颊。楚天死死抱住青鸾，焚霄剑插入一道虚空裂隙，剑身剧烈震颤，勉强将两人固定在崩塌的边缘。
他喘息粗重，左脸丹纹微微发烫，识海中丹书嗡鸣不止。方才那场爆炸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可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怀中的青鸾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他肩头，温热迅速变冷。
“青鸾！”他低喝，手指探向她脉门，却只触到一片紊乱的波动，像是时间本身在她体内错乱逆行。
她皮肤泛起一层透明涟漪，仿佛正一点点被这乱流侵蚀，化作虚无的尘埃。楚天瞳孔一缩，识海中丹书猛然展开一页空白符纸，上面浮现出一行警示文字：“时空同频者即将湮灭。”
他心头一沉。这不是普通的伤势，而是法则层面的崩解——她的存在正在被这片混乱时空排斥。
就在这时，前方扭曲的光影忽然凝滞了一瞬。
一道身影浮现于乱流深处，模糊不清，却又无比熟悉。
那是他自己。
未来的自己。
手持半块晶石，立于一片破碎苍穹之上，对面站着一个披着帝袍的身影。两人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气息对撞，引动天地哀鸣。
“你不过是天道傀儡！”未来的他怒吼，声音穿透乱流，直刺楚天神魂。
帝袍之人冷笑：“你亦是吾之残念。”
画面一闪，又见那帝袍身影抬手，指尖划过虚空，竟从楚天自己的识海中抽出一道金线，缠绕于指间。而未来的楚天双目赤红，手中晶石爆发出刺目金光，似要自毁一切。
幻象骤然破碎。
楚天猛地回神，额头冷汗滑落，呼吸急促。那不是梦，也不是纯粹的幻觉——丹书仍在震动，反馈着刚才那段影像的真实性。补天石原矿融入识海后，引发了某种时间线的共鸣，让他窥见了可能的未来片段。
真假难辨，却足以动摇心神。
他咬牙，强行压下脑海翻涌的画面，低头看向青鸾。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血色，身体表面已出现细微裂痕，如同琉璃即将碎裂。
不能再犹豫。
他运转残存的双生法则，试图为她稳住经脉，可刚催动一丝力量，焚霄剑便发出哀鸣，剑柄处的裂纹扩大，整把剑开始从锚点脱离。
乱流加剧。
四周光影错乱，时空碎片如刀片般飞掠而过。就在他准备换位之际，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交出补天石，我救她。”
声音苍老、冰冷，不带一丝情绪，却仿佛早已存在于这片混沌之中。
楚天猛然抬头。
前方虚空缓缓凝聚出一道人影。
白袍胜雪，双眼空洞，眼眶内却浮动着幽蓝微光，像是两团燃烧的蜃火。他身形虚幻，却不受乱流影响，静静悬浮于破碎星空中，仿佛本就是这片混乱的一部分。
是陈玄夜。
天机阁主。
那个曾为推演天道自毁双目、布下灭仙阵阻他前路的男人。
楚天眼神骤冷，左手迅速按住丹炉印记，右手紧握焚霄剑，将青鸾护在身后。剑尖指向对方，声音低沉：“你是残魂？投影？还是外神伪造？”
那人未答。
只是抬起一只手掌，轻轻一拂。
刹那间，青鸾的身体猛地一颤，口中溢出更多鲜血，体温急速下降，连呼吸都变得稀薄。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似想睁开，却无力支撑。
“她的时间之火已逆燃至命魂。”陈玄夜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三息内不治，便成尘埃。”
话音落下，青鸾手臂上的裂痕骤然加深，一道细小的光粒从中飘出，瞬间被乱流卷走，消失不见。
楚天心脏一紧。
他知道这不是威胁，而是事实。
可他也清楚，眼前之人绝不会无偿出手。他曾亲眼见过此人为了演算一场胜负，不惜引爆整条龙脉，屠戮百万生灵。如今主动现身，所求必是代价巨大。
“你要什么？”楚天盯着他，一字一顿。
“补天石。”陈玄夜再度开口，空洞的眼眶直视着他，“完整的补天石炼制之法，连同原矿，尽数交予我。我可逆转她体内的时间乱流，让她恢复如初。”
楚天沉默。
丹书在识海中剧烈震动，传递出强烈的警告信号。补天石关乎天地修复，若落入此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他刚刚看到的未来残影中，自己正是因掌握此物，才与那天帝级的存在对峙。
现在交出，等于放弃最后的底牌。
可若不交……
他低头看向青鸾。她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牵起一丝笑，却终究没能完成。
那一瞬，楚天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她在七杀剑宗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吞下噬魂丹时的决绝；在星图显现时，镇魂锁断裂那一声清脆的响；在遗迹崩塌前，她抓住他手腕说“让我来”的焦急眼神。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如铁。
“你说你能救她？”他声音沙哑，“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玄夜静默片刻，缓缓道：“因为她与你同频太深。你持有补天石原矿，引发时间线交错，而她作为与你共历生死之人，成了最脆弱的支点。若非如此，此刻湮灭的该是你。”
楚天眼神微动。
这不是谎言。
他能感觉到，丹书确实在排斥某种外来干涉，而青鸾的存在，正因与他羁绊过深，反而被卷入这场法则风暴。
“我不信你。”楚天低声道，“你从不做无利之事。救她，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玄夜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我需要一个见证者。当补天石重现之日，必须有人记得真正的因果。她适合。”
“然后呢？”楚天冷笑，“等她醒来，就成了你的棋子？像释空明一样被操控？”
“那是她的选择。”陈玄夜淡淡道，“而现在，是你的选择。五息之后，她将彻底消散。四……”
楚天握剑的手收紧。
青鸾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透明化的速度加快，裂痕蔓延至脖颈。
“三……”陈玄夜继续倒数，声音如寒冰坠地。
楚天盯着他，脑海中飞速权衡。丹书仍在震动，提示不可轻信外力干预。但他也明白，若此刻不用任何手段，青鸾必死无疑。
“我可以给你部分信息。”他终于开口，“炼制口诀的前半段，加上原矿的气息指引。你先救她，其余的，等她安全后再谈。”
陈玄夜微微侧头，似在审视他话语的真伪。
“不行。”他断然拒绝，“全交，或看着她死。”
楚天眼神骤寒。
“你以为我不敢赌？”他冷冷道，“你不过是一道虚影，借乱流显形。若真有通天手段，何必与我谈条件？直接夺走便是。你做不到，所以你只能骗。”
陈玄夜沉默。
乱流中，青鸾的身体又飘出一缕光尘，消散于无形。
楚天没有退让，剑尖稳稳指着对方眉心：“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你在等我动摇，在等我主动交出一切。可我告诉你——哪怕她死在我怀里，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焚霄剑，剑身炸开一道血光，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稳固锚点。
青鸾的身体微微一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衣角。
陈玄夜站在原地，空洞的眼眶望着他们，良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愚蠢。”他低声说，“你以为守护就能改变结局？她注定会碎，你也一样。”
随着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淡去，如同被乱流吞噬的残影，只剩最后一句余音回荡：
“当补天石完整之时，你会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光影彻底消散。
楚天站在原地，呼吸沉重，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
青鸾的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那只勾着他衣角的手，依旧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