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霄剑深深嵌入虚空裂隙,剑身微微震颤,像是随时会断裂。楚天背靠一块倾斜的残壁,肩头伤口渗出的血顺着臂弯滑落,在指尖凝成一滴又一滴沉重的红珠。
青鸾靠在他侧后方,呼吸浅而稳,眼睑低垂,似乎在闭目调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搭在脚踝上,那里有一截细链微光闪动,如同心跳般明灭不定。
楚天没有放松半分。他左手按在小腹处的丹炉印记上,识海中那卷残破丹书静静悬浮,页面泛着淡金色微光。刚才那一枚未成形的法则丹几乎耗尽他的精气,此刻经脉仍如被烈火灼烧过一般隐隐作痛。
他缓缓抬头,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盘坐的身影——释空明。
那人双目紧闭,眉心一道暗红色纹路若隐若现,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又似某种烙印。自他们从乱流中跌入这片扭曲的空间后,他已经静止了整整一刻钟。
这地方不属任何时间线,也不归于现实天地,是时空褶皱中偶然形成的避难所。四周漂浮着断裂的石柱与破碎的星骸,远处有几道裂口缓慢开合,如同沉睡巨兽的鼻息。这里能短暂屏蔽外界探查,却无法彻底隔绝内部的异动。
楚天察觉到一丝不对。
释空明眉心的纹章开始发烫,红光由内而外透出皮肤,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立刻抬手,指尖轻叩三下腰间丹炉印记,识海中的丹书随之翻动一页。一股细微的波动扩散开来,扫过对方全身。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瞳孔一缩——那具躯体里,不止一个意识。
“你还撑得住?”他低声问青鸾,声音压得很低。
她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些,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
楚天收回视线,右手悄然握住了焚霄剑柄。他知道,这一战躲不开。
果然,下一瞬,释空明猛地睁眼。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色,漆黑如墨,唯有一点猩红悬于中央。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线拉起,僵硬地站了起来。眉心纹章爆发出刺目的红芒,掌心迅速凝聚出一团扭曲的黑气,形状似符非符,带着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你们逃不掉的。”他说出这句话时,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极深处挤出来的回音。
楚天早有准备。
识海中丹书骤然展开至【封禁篇】,一道金纹自掌心射出,在空中急速延展、交织,化作一座半透明的囚笼。整座牢笼流转着淡淡的丹火,表面铭刻着古老符文,瞬间将释空明笼罩其中。
“轰!”
黑气炸开,撞在囚笼内壁上,激起一圈涟漪般的波纹。释空明闷哼一声,身体被强行压制在中央,四肢如同被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可不到三息,异变陡生。
囚笼表面竟浮现出暗紫色的诡异符号,那些纹路蜿蜒如藤蔓,又似某种活物的触须,散发着混沌气息。每浮现一道,空间便轻微震颤一次,连带着楚天识海中的丹书也剧烈震动起来。
更让人心悸的是,青鸾脚踝上的细链突然变得滚烫,她眉头一皱,下意识摸了上去。
楚天咬破指尖,以精血混合自身丹纹之力,在掌心画出一道净化符印,猛然拍向囚笼。
“破!”
金光炸裂,紫纹瞬间退缩,囚笼恢复清明。可就在光芒散去的刹那,一段陌生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冲进他的识海。
画面中,一片无边的混沌之地,天帝独立于虚空之上,手中托着一卷燃烧的丹书。他面前是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里面伸出无数扭曲的影子,嘶吼着要挣脱束缚。天帝低语:“此禁万古,唯命火不熄。”随即挥手,将整团黑影封入时空裂隙。
记忆戛然而止。
楚天踉跄后退一步,冷汗浸透后背。他盯着那座囚笼,心头掀起惊涛骇浪——这囚笼的构造方式,竟与当年天帝封印外神的手法一模一样。
难道……丹书本就是为此而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囚笼深处传来一阵低语。
起初只是模糊的呢喃,随后层层叠加,变成数道声音同时响起:“放我们出来……我们是过去的你……不要忘了……你也曾跪在祭坛前……”
那声音不带情绪,却直击神魂,连青鸾都捂住耳朵,脸色发白。
楚天强压心绪,催动丹书再次扫描囚笼内部。结果显示,除了释空明之外,还有数道残缺的意识碎片被困其中,每一股都带有天机阁特有的烙印。
他死死盯着囚笼中的身影,沉声质问:“你是谁?这些声音又是谁?”
释空明嘴角抽搐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挣扎。他的眼睛忽明忽暗,有时清明,有时又被那抹猩红占据。最终,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不是……我不想……”
话未说完,眉心纹章再度亮起,整个人猛地绷直,口中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尖啸。
囚笼剧烈震荡,紫纹重新浮现,这一次蔓延得更快,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的表面。那些符文蠕动着,像是在尝试解读什么,又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楚天迅速掐诀,调动识海力量加固封印。丹书页面翻动不止,新的符文不断注入囚笼结构之中。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生怕一个失误就会让这些东西逃出来。
青鸾这时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她走到楚天身边,目光落在囚笼上,忽然开口:“它在读取记忆。”
楚天一怔:“什么?”
“那些符文。”她指着表面蠕动的痕迹,“它们不是单纯的污染,是在提取信息。每一次浮现,都会带走一点残留的意识波动。”
楚天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座囚笼不仅是个牢笼,更成了某种媒介——外神可以通过它,一点点窥探持有者的过往。
他立刻运转丹书,切断囚笼与外界的能量连接,转为封闭式循环供能。同时在表面加设三层反溯阵纹,防止信息外泄。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囚笼内的释空明忽然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符文,直直看向楚天。那双眼睛竟然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杀了我。”他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
楚天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动手,很可能正中对方背后操控者的下怀。可如果不做决断,等到意识彻底沦陷,后果不堪设想。
青鸾忽然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坚定。
楚天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囚笼。
紫纹仍在缓缓爬行,如同活物呼吸。每一次明灭,都像是在倒数某个时刻的到来。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丹火,准备尝试剥离释空明眉心的纹章。
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囚笼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不再是祈求,也不是低语。
而是齐声吟唱,用一种早已失传的语言,念出了一段古老的誓词。
楚天浑身一震。
那段誓词,他曾在丹书最深处见过一次——那是天帝立下的初始契约,唯有真正的继承者才能听懂其意。
而此刻,它正从一个被封印的躯壳中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