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跪在冰面上,焚霄剑斜插身侧,剑柄微微震颤。他右掌紧贴地面,掌心血痕未愈,沙漏印记正缓缓渗出一丝微弱的暖流,逆着经脉向上游走。体内的金线还在躁动,像是无数细针在皮下穿刺,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筋骨撕裂般的痛感。
他没有抬头,只是咬破舌尖,将最后一枚清心丹含入口中。药香瞬间弥漫,却不似往常那般温和扩散,而是如沸水般冲入四肢百骸,与混沌之心碎片碰撞出灼热涟漪。他喉咙一紧,几乎要咳出来,却强行咽下翻涌的气血,任由药力在血脉中炸开。
“再撑一下。”他低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石摩擦。
左脸三道丹纹骤然亮起,紫焰顺着脖颈蔓延,触及肩胛时猛地一滞。那里的皮肤已开始泛金,一道道细密纹路浮现,如同古老符文正在苏醒。他左手撑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右手则缓缓抬起,指尖凝聚一缕混沌之气,在胸前画下三道封印符线。
符成刹那,体内暴动的力量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攥住,猛然向丹田塌陷。元婴所在的位置,原本模糊的光影彻底凝实,化作一枚浑圆无瑕的丹核,通体漆黑却又透着幽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混沌丹体,终于成型。
他喘了口气,额角冷汗滴落,在冰面砸出细小坑洼。可还不等他调息,背后传来一阵炽热波动。
两只火鸟悬浮半空,一赤一黑,羽翼交击,火焰交织成环。它们不再对峙,反而在某种无形牵引下缓缓靠近。楚天转头,目光落在青鸾身上。
她站在原地,双眸闭合,眉心有一道极淡的裂痕,像是灵魂深处正经历撕扯。她的双手交叠于腹前,指尖微微颤抖,口中默念着什么,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
这不是融合,是抉择。
赤金火焰代表守望,是她曾为掌灯侍女时种下的执念;黑色业火源自深渊,是吞下噬魂丹后无法剥离的污染。二者本不该共存,可若想护他踏入黄泉,就必须归一。
楚天站起身,拔起焚霄剑,随手插入身后冰层固定。他走向青鸾,掌心血痕再度绽开,三十枚护心丹的气息自伤口逸出——那是他曾救她性命时留下的印记,如今成了召唤的引信。
“回来。”他说。
两只火鸟同时震颤,齐齐转向他。
下一瞬,它们俯冲而下,在他头顶交汇。轰然一声,火焰炸开又急速收缩,凝聚成一枚跳动的凤凰火种,通体呈暗红色,外层缠绕着细密金纹。它盘旋片刻,忽然俯冲而下,直没入楚天背脊中央的丹纹之中。
一股暖流瞬间贯通全身,他的皮肤泛起淡淡红光,仿佛有火焰在经脉中流淌。护体灵火已成,不再是随时可能失控的异火,而是与他血肉相连的守护之力。
青鸾睁开眼。
那一瞬,楚天看到她瞳孔深处闪过两道影子——一个披星戴月,一个踏火而来——但只是一闪即逝。她的眼神清明,赤金为主,幽绿尽退。
“我清醒着。”她开口,声音比以往沉稳,“这一次,是我自己选的路。”
楚天点头,没有多言。他收回手掌,沙漏印记仍在发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道灰暗裂隙——黄泉路的入口,依旧敞开着,边缘幽青光芒忽明忽暗,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他走回焚霄剑旁,伸手握住剑鞘,正要拔出,识海中的丹书突然自行翻动。
一页残卷无声展开,一幅地图缓缓浮现。山川、河流、深渊皆以古篆标注,中央一条幽径蜿蜒而下,通向一片空白区域。路径起点正是脚下之地,终点处写着三个字:忘川河。
整幅图唯有这条幽径泛着血光,其上一点猩红正快速移动,距离此地不过十里。
更诡异的是,沿途三条岔路皆被划去,留下焦痕般的烧蚀痕迹,唯独这条血径完好无损。图侧一行小字浮现:“生人勿近”。
楚天盯着那行字,眉头微皱。
他以神识质问丹书:“为何唯一可行之路,反是禁地?”
丹书不答。
片刻后,自动翻至另一页。天帝笔迹显现:“黄泉非亡者之道,乃囚神之链。”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
楚天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他们不是怕他走进去,是逼他必须走进去。
那些轮回、那些截杀、那些看似偶然的敌人……都不是意外。他是被设计出来的实验体,而这条路,才是真正的测试起点。
他缓缓站直身体,将焚霄剑收入鞘中,转身看向青鸾。
“准备好了吗?”他问。
青鸾望着那道裂隙,眼神没有丝毫犹豫。“你说过,真相在尽头。”
楚天点头,迈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层都会裂开细微纹路,延伸向幽径深处。护体灵火在他周身流转,形成一层薄薄的红光屏障。沙漏印记持续发热,像是在预警什么。
十丈、五丈、三丈……
当他踏上裂隙边缘的瞬间,地图上的红点猛然加速,距离缩短至五里。
雾气从下方翻涌而出,带着腐朽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那不是寻常阴气,而是法则被扭曲后的残留物,触之即伤神魂。
楚天停下脚步,低头看去。雾中有影子晃动,不是人形,也不是兽态,更像是某种被拉长的轮廓,在不断重组、分裂、聚合。
青鸾走到他身侧,低声问:“你还记得哑婆婆最后刻下的那句话吗?”
楚天沉默一瞬。“莫回头。”
两人对视一眼,再不言语。
楚天抬起右脚,缓缓踏进浓雾。
雾气立刻缠上小腿,冰冷刺骨,仿佛有无数细针扎入肌肤。但他没有退,继续向前。
青鸾紧跟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被完全吞没之际,沙漏印记骤然发烫,楚天猛地扭头,望向来路。
冰原尽头,一道极细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是大地睁开了眼睛。
他收回视线,握紧剑柄。
前方雾气翻滚,红点只剩三里。
他迈出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