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的指尖刚触到青鸾的眼皮,那层薄如纸的肌肤便猛地一颤。他立刻收回手,指腹还残留着一丝温热——不是活人的暖意,而是火焰将熄前最后的余烬。
晶塔残基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焚霄剑插在阵眼位置,剑身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脉动。楚天没有再看那道悬在天际的法则裂痕,他知道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把崩坏的秩序拉回一线。
他俯身,掌心贴上地面。
丹书在识海翻动,残页上的纹路与北境断裂的地脉隐隐呼应。可当他引动逆命丹阵时,阵法却像陷入泥沼,吸纳了十几枚极品聚灵丹后,灵气非但未能反哺天地,反而被地底暗流一口吞没。
“不够。”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下一瞬,他拔起焚霄剑,转身将剑尖插入自己左肩。血顺着剑槽流下,滴落在阵心。与此同时,他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瓶丹药,瓶盖掀开的刹那,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随即被狂风卷走。他一把捏碎所有丹丸,任由粉末混着血洒入阵中。
金光骤然亮起。
这一次,能量不再流失。逆命丹阵终于开始逆转,一道道微弱的灵流自阵心升起,如同细小的根须,缓慢扎入冰原之下。
可就在灵流扩散的瞬间,楚天胸口猛地一紧。
一股灼热从丹田炸开,直冲识海。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地,额头抵住焚霄剑柄。元婴正在变化——它不再是独立的存在,而是与丹书之间生出无数细丝般的连接,正一寸寸缠绕、融合。
“不……不是现在。”他咬牙,试图切断联系。
可丹书不受控制。一页又一页自动翻开,那些从未显现的文字浮现出来,化作烙印打入元婴。他的经脉开始发烫,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线,仿佛有无数道纹路正在觉醒。
他抬起手,在眉心狠狠划过。鲜血滑落,顺着鼻梁淌进嘴角。咸腥味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立即引导血滴落入丹田,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扭转融合的方向。
痛楚如潮水般涌来。
这不是外伤,而是道基被重塑的撕裂感。每一根骨头都像被碾碎重铸,每一条经络都在燃烧。他听见脑海中有个声音,低沉而遥远:“容器已成。”
他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着地面。
“丹即是道,道即是劫。”他喃喃念出哑婆婆曾解读过的古文,将这句话当作锚点,稳住即将溃散的神志。他不再抗拒融合,而是主动接纳,把这场异变当成一场新的劫难去渡。
紫焰从他左脸的三道丹纹中窜出,沿着脖颈蔓延至全身。他的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火焰。
就在这时,塔基凹槽中的青鸾睁开了眼。
双瞳一赤一黑,分明不属于同一个灵魂。
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下一刻,她的身体腾空而起,周身燃起黑白交织的烈焰。火凤真身在一声凄厉长鸣中撕裂开来——一只通体赤金,羽翼舒展如朝阳初升;另一只漆黑如夜,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
两只火鸟悬浮半空,彼此对峙,却又都盯着楚天。
他心头一沉,顾不得体内翻腾的剧痛,猛然中断与丹书的融合,扑向青鸾残留的人形躯壳。她的身体冰冷,气息几近于无。他迅速从袖中摸出一枚刚凝成的清心丹,塞进她口中,同时以掌心压住她心口,输送混沌丹气。
药力缓缓化开,她的心跳恢复了些许节奏。
可那两只火鸟却开始躁动。黑色那只突然转向楚天,眼中闪过一抹熟悉的冷笑——那不是青鸾的情绪,更像是某个深埋于幽冥之中的意志在窥视。
楚天抬手,在地面疾书符文。丹纹之力随着指尖流淌,一道封印阵成型,将两只火鸟禁锢在半空。它们挣扎着,火焰撞击阵壁,发出沉闷的爆响。
他喘息着站起身,目光扫过两只火鸟,最终落在黑色那只的眼睛上。
“你藏得很深。”他说。
那火鸟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扇动翅膀,一圈黑焰荡开,竟让封印阵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天正欲加固阵法,忽然感到右手掌心一阵刺痒。
低头看去,时幽留下的沙漏残骸正漂浮在他掌心上方。细沙开始升腾,却不像以往那样流动有序,而是迅速风化,一粒粒消散在空中。
他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最后的时刻。
他闭上眼,以丹书为媒介,释放出一丝混沌之力,将即将湮灭的沙尘包裹住。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粒沙都在他感知中变得清晰。
他伸手,将最后一粒沙按入掌心。
皮肤破裂,沙尘融入血肉,留下一个清晰的沙漏印记。紧接着,一道微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去黄泉路。”
话音落下,沙漏残骸彻底化为虚无。
楚天睁开眼,掌心印记滚烫,像是刚烙上去的一样。他抬头望向北方——风雪依旧,可远方的地平线上,隐约浮现出一条灰暗的裂隙,像是大地睁开的眼睛。
他知道那就是入口。
身后,封印阵再次震动。他回头,看见黑色火鸟正缓缓转头,目光越过空间,望向那道裂隙。它的喙微微张开,仿佛在回应什么。
楚天握紧焚霄剑,脚步一动,正要上前查看,忽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烈抽搐。
低头看去,他的衣襟下,元婴与丹书的融合仍在继续。金线已爬满胸膛,隐隐透出皮肉之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改变——不再是单纯的修士,也不再只是丹书的持有者。
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成型。
他没有停下。
拖着伤躯,一步步走向封印阵。每走一步,脚下的冰雪便融化一圈,露出焦黑的土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阵壁,感受着那股来自黑焰的牵引力。
就在此时,青鸾的嘴唇动了一下。
极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但她确实说了什么。
楚天俯身靠近。
她的声音微弱如游丝,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别信……那只鸟。”
话音未落,她再度陷入昏迷。
楚天缓缓站直身体,目光落在黑色火鸟身上。后者静静悬浮,双翼收拢,眼神深不见底。
他抬起右手,沙漏印记在寒风中泛着暗红光泽。
然后,他抬脚,一脚踏碎封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