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石地面裂开的瞬间,楚天的手掌已按在塔基之上。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气流,而是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被撕裂的记忆残渣,在空中飘散又聚合。他没有抬头看那悬浮于黑水晶中的身影,只是将左臂猛然一震,三道血色丹纹从脸颊蔓延至肩背,紫焰顺着经脉奔涌而出。
青鸾还躺在凹槽里,呼吸微弱,但胸口起伏的节奏比先前稳定了些。楚天指尖轻触她后颈,一股温热的混沌丹气缓缓注入,维系着她体内仅存的火种。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拖。
右掌五指张开,猛地拍向晶塔核心。
轰——!
十二万九千六百道金线自识海炸出,如蛛网般铺展向整座倒悬巨塔。每一根都带着丹书的气息,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金色纹路在空中凝实,边缘泛着灼目的光晕,仿佛连空间都被切割开来。
审判之网,成。
塔顶那颗黑色水晶微微一颤,陈玄夜的身影从中浮现。他依旧站在那里,嘴角含笑,双目如渊,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可他的轮廓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像是水面上摇晃的倒影。
“你终于动手了。”他的声音不再是从单一水晶传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可你真以为,斩断我,就能斩断轮回?”
楚天没答。他闭上眼,感知着丹书中传来的震荡。那些法则线并非无主之物,它们在回应某种更深层的律动——是命运本身的回响。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丹书残卷上。
刹那间,视野变了。
万千记忆水晶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一条条流动的时间支流。每一道都映照着一个“楚天”的生灭,有的死于剑下,有的焚于雷劫,有的被世人奉为帝君,最终却化作尘埃。而所有支流的尽头,都指向同一个节点——此刻。
他看见了时幽残留的最后一缕时之沙。
它不在地面,也不在空中,而是卡在两条时间支流之间的缝隙里,像是一粒被遗忘的沙砾,缓慢地逆向旋转。
“凝。”
楚天低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法网为之震颤。他以神念牵引,引导那缕沙尘升空,在审判之网上方划出一道反向弧线。时间光环悄然成型,流转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近乎停滞。
与此同时,青鸾体内突然窜出一缕黑焰。
那不是失控的业火,而是一道有意识的火链,沿着丹纹延伸的方向缠绕上法网边缘。火焰所过之处,金线光芒暴涨,封锁了所有可能逃逸的路径。
陈玄夜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不可能……她已沉沦,怎会……”
话未说完,整座晶塔剧烈震动。万千水晶同时发出尖鸣,映出的画面开始扭曲、破碎。有些炸成光雨,有些融化如蜡,更多的则是自行脱落,坠入下方深渊。
他的身影在黑水晶中剧烈抖动,仿佛信号不稳的幻影。
“你以为你是审判者?”楚天睁开眼,目光直刺塔顶,“你不过是我命格被剪断时,溅出的一滴怨血。你执掌演算,却算不到自己也只是囚徒。”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丹书浮现在空中,页面自动翻动,停在从未开启的最后一页。缓缓浮现:弑神九式,一式破天道。
焚霄剑从地上拔起,落入手中。
剑身嗡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楚天双手握柄,将全身力量灌注其中——不只是肉身之力,还有丹纹中的紫焰、识海里的混沌之心碎片、以及丹书所载的万古丹道。
剑未出鞘。
但他已斩。
那一斩无声无息,不针对任何人,也不落向任何实物。剑意直指北境苍穹。
天空没有崩塌,也没有雷霆炸裂。
可规则本身,裂了。
一道看不见的缝隙出现在高空,像是镜子被无形之手划开。紧接着,整片天幕发出哀鸣般的震颤,法则线条一根根断裂、重组、又再度崩解。风停了,雪住了,连时间流动的节奏都变得紊乱。
陈玄夜发出一声嘶吼。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解脱的痛楚。
他的身体在审判之网中寸寸瓦解,黑水晶表面龟裂,内部人影逐渐模糊。可就在彻底消散前,他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你斩得了我……但斩不了轮回。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们计算之中。”
声音随风散去。
最后一丝残念遁入地底深处,消失不见。
楚天站在原地,焚霄剑插回地面,支撑着他摇晃的身体。全身丹纹仍未褪去,反而更加炽烈,紫焰在皮肤下游走,像是尚未平息的怒潮。他低头看了眼手掌,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青鸾仍昏睡在塔基凹槽中,脸色苍白,但唇色已恢复些许红润。赤金火焰在她皮下缓缓流动,压制住了所有黑焰余烬。
四周一片死寂。
晶塔已半毁,多数结构坍塌,只剩中央平台勉强维持。那些曾映照亿万轮回的记忆水晶,如今十不存一,散落各处,有的熄灭,有的仍在微弱闪烁。
楚天缓缓抬头。
苍穹上的裂痕还未合拢。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偶尔有零星法则碎片从中掉落,砸在冰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伸手摸了摸左脸的丹纹,触感滚烫。
就在这时,怀中的丹书轻轻一震。
最后一页的文字开始变化,旧的消失,新的浮现。字迹由金转血,排列成一段陌生的序列,像是某种指令,又像是一道召唤。
楚天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他还未看清内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不是来自外界。
是青鸾的呼吸,变了节奏。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