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有第二个方案。”温卿拿出第二份文件。
这是一份地质勘探建议书，附着她手绘的地图。
“我在下乡时，曾经在这一带活动。”
她指着地图上的标记，“根据我的观察和……一些迹象，我怀疑这片区域有高品位的铜矿和铁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卿同志，”孙研究员语气严肃，“地质勘探是严肃的科学工作，不能凭感觉。”
“我知道。”温卿早有准备。
“所以我建议，由组织派专业勘探队去验证。如果真有矿，而且品位高，不仅能解决计算机的材料问题，对国家也是重大贡献。如果没有，我承担一切责任。”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的理由有三点。第一，这片区域属于秦岭-大别山成矿带，理论上具备成矿条件。
第二，我在当地听到过一些民间传说，说山里‘有铜铁之声’。
第三……我确实观察到一些特殊的地质现象。”
她没提精神力探查——那没法解释。
老王拿起地图仔细看：“这个位置……确实很偏，从来没听说有勘探队去过。”
“正因为偏，才可能漏掉。”
温卿说，“五六十年代的大规模勘探，主要针对交通便利地区。这种深山老林，可能根本没人进去过。”
孙研究员陷入沉思。
这个提议风险很大——如果派勘探队去，结果一无所获，浪费人力物力不说，还会影响课题组的声誉。
但如果真有矿……
“你需要什么样的勘探队？”他问。
“一支精干的小队就行。”
温卿早有打算，“不需要大型设备，初期只需要地质锤、罗盘、取样工具。如果发现矿化迹象，再调大型设备进去。”
“经费呢？”
“从我们课题组的机动经费里出。”温卿说，“我算过，初期勘探最多需要三千元。如果真找到矿，回报是几千几万倍。”
三千元，在当时不是小数目，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五年的工资。
会议室里沉默了很久。
“我支持。”老王第一个表态，“反正现在计算也卡住了，不如试试新路子。万一成了，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其他人陆续表态，有支持有反对，但多数人觉得可以一试。
孙研究员最终拍板：
“这样，温卿，你写一份正式报告，把计算机设计方案和勘探建议都写上。我直接递交给钱老。如果钱老批准，我们就干。”
报告递上去的第三天，钱老召见。
这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一个小型会议室里。
除了钱老，还有几位温卿不认识的领导——从气质看，应该是更高层的决策者。
“温卿同志，你的报告我们仔细研究了。”
钱老开门见山。
“计算机设计方案，很有创意。几位专家评估后认为，技术路线可行，性能预估合理。
如果真能造出来，确实能极大提升我们的科研能力。”
温卿心中稍定。
“但是，”一位戴眼镜的领导开口。
“材料问题怎么解决？高纯度无氧铜，我们现在主要靠进口，量很少。特种钢材也一样。”
温卿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
“所以我的第二个建议很重要。如果能在国内找到高品位矿，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指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
“这一带，从地质构造看，处于扬子板块与华北板块的交界处，是着名的秦岭-大别山成矿带的一部分。
历史上，这一带就有小型铜铁矿的开采记录，但都是零星的民采。”
她调出准备好的资料：
“我查了地质队的档案，五十年代有过一次区域性普查，但这一带因为地形险峻、交通不便，只是粗略踏勘，没有深入。
六十年代以后的勘探重点转向了其他地区，这里就成了空白区。”
“你为什么认为这里有矿？”另一位领导问。
温卿不能说实话，只能换种说法：
“我在当地下乡两年，经常进山。我注意到几个现象：
第一，这一带的岩石有明显的热液蚀变迹象；
第二，有零星的孔雀石和褐铁矿露头；
第三，当地村民传说，山里晚上有时会看到‘鬼火’，那可能是含磷矿物产生的磷光现象。”
这些半真半假的理由，听起来倒也有理有据。
几位领导低声讨论了一会儿。
钱老最后说：
“这样吧，勘探可以组织。但为了稳妥起见，先派一个三人小组去踏勘。如果发现矿化迹象，再扩大规模。”
他看着温卿：“计算机设计方案，原则批准。你可以先做详细设计，等材料问题解决，立即启动研制。”
“谢谢钱老！谢谢各位领导！”温卿立正敬礼。
“先别急着谢。”
钱老神情严肃，“温卿同志，你要明白，这两件事都关系到国家重大利益。
计算机研制成功，能推动整个国防科研的进步；如果真找到大矿，更是战略级的贡献。
但反过来，如果失败……”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温卿郑重地说。
“我愿意立军令状。如果勘探失败，或者计算机研制失败，我承担一切责任。”
“不需要军令状。”钱老摆摆手。
“科学探索允许失败。你大胆去干，组织给你撑腰。”
勘探队三天后出发。
队长姓赵，五十多岁的老地质队员，经验丰富。另外两名队员都是年轻人。
温卿把详细地图和注意事项交给赵队长：
“这一带地形复杂，要特别注意安全。如果遇到困难，不要硬闯，安全第一。”
“放心。”赵队长笑道。
“我干这行三十年了，什么山没爬过。倒是你，温卿同志，你就这么确定这里有矿？”
“我相信有。”温卿只能说这么多。
勘探队出发那天，温卿站在基地门口送行。
看着吉普车消失在尘土中，她心中默默祈祷。
精神力探查的结果应该不会错。
但万一呢？
万一当时感知有误？
万一矿藏埋藏太深无法开采？
万一矿石质量不达标？
一个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回到实验室，温卿强迫自己专注于计算机设计。
她组建了一个小型设计组，抽调了基地里懂电子和机械的几位技术人员。
设计工作进展很快。
温卿脑海中的方案太完整了，几乎不需要太多修改。
她只需要把那些超前的概念，转换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技术语言。
最大的挑战是工艺实现。
很多设计理念需要特殊的加工设备，而国内没有。
温卿只能一遍遍修改设计，寻找替代方案。
用多个中小规模芯片替代一个大芯片；
用巧妙的总线设计弥补内存速度的不足；
用风冷和水冷结合的方式解决散热问题……
每一天，她都在与现实的限制做斗争。
与此同时，勘探队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