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闭上眼睛，脑海中飞速计算。
非平衡态模型要想真正用于工程设计，至少需要进行上千次不同工况的计算，以绘制完整的气动热数据库。
按现在的算力，需要……五十年。
五十年。
等算出来，技术都换代好几次了。
“也许……我们可以从算法上优化？”有人提议。
“已经优化到极限了。”
温卿开口，“我重新设计了数值格式，把计算量减少了40。但根本问题没解决——我们的计算机架构太落后了。”
她走到白板前，画出djs-130的简化框图：
“串行处理，内存太小，输入输出速度太慢。这些是硬件层面的限制，软件优化解决不了。”
“那怎么办？”老王苦笑，“总不能让钱老去美丽国给我们买一台cray-1吧？”
这个冷笑话没人笑得出来。
那天晚上，温卿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末世时见过的那些计算机设备。
虽然末世的整体科技水平倒退，但在某些领域，特别是军事和科研领域，依然保留着21世纪中期的技术。
她记得维修过一台“龙芯-7”量子-经典混合计算机的冷却系统。
那台机器的体积只有djs-130的一半，但算力……
温卿猛地坐起来，打开台灯，抓起纸笔。
她想起来了。
那台“龙芯-7”采用的是多核并行架构，每个核有独立的运算单元和缓存，通过高速总线互联。
内存是分层的，有快速缓存和慢速主存。
输入输出系统采用光纤通道，速度极快。
更重要的是，它的指令集经过专门优化，针对科学计算中的矩阵运算和浮点计算做了大量硬件加速。
温卿开始快速画草图。
架构图、模块划分、总线设计、内存布局……那些以为早已遗忘的知识，在强大精神力的调动下，清晰地浮现出来。
但问题接踵而至：知道设计原理是一回事，能不能造出来是另一回事。
她列出关键技术难点：
1 集成电路：“龙芯-7”用的是28纳米工艺的专用芯片，而现在国内最先进的还是微米级的晶体管，集成度差两个数量级。
2 内存技术：需要高速dra，但现在国内连像样的动态内存都造不出来。
3 工艺设备：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设备……全部依赖进口，而且被严格封锁。
4 材料：高纯度硅、特种金属、光刻胶、封装材料……几乎每一项都被卡脖子。
温卿放下笔，陷入沉思。
直接复制“龙芯-7”不现实，技术代差太大。
但也许……可以设计一种过渡方案？
她开始回溯计算机发展史。
从电子管到晶体管，从集成电路到大规模集成电路，每一步都有其技术脉络和现实约束。
如果要在现有基础上实现跨越式发展，必须找到一条符合国情的技术路径。
凌晨三点，一个新的方案在脑海中成型。
不是复制“龙芯-7”，而是设计一种“类向量机”架构——借鉴cray-1的向量处理思想，但采用更简单、更容易实现的硬件结构。
同时，针对科学计算的特点，设计专用的浮点运算单元和矩阵加速器。
她估算了一下性能：
如果设计得当，这种机器的速度可以达到djs-130的20倍以上，虽然还是不如cray-1，但已经足以解决眼前的计算困境。
更重要的是，这种设计可以大量使用国产元器件，避免被卡脖子。
温卿兴奋起来，开始详细设计。
架构设计、逻辑设计、电路设计……她发现，末世时学到的那些硬件知识，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但当她设计到关键的内存子系统时，又一个难题出现了：
需要大量的铜——不是普通的电解铜，而是高纯度、低氧含量的无氧铜，用于制造高速总线和连接器。
还有特种钢材，用于制造精密的机械结构和散热系统。
这些材料，国内能生产吗？
温卿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林家村时，为了储备过冬柴火，她独自进入深山。
有一次走得特别远，来到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的山谷。
她集中精神力探查周围环境——她“看到”了令人震惊的景象：
在山谷地下约五十米深处，有两条巨大的金属矿脉。
一条富含铜，一条富含铁。
更奇特的是，这些矿石的金属含量异常高，杂质很少，几乎不用复杂冶炼就能得到高纯度金属。
当时她没太在意——一个知青发现矿藏又能怎样？报告了也没人信，还可能惹来麻烦。
但现在……
温卿心跳加速。
如果那些矿真的存在，如果矿石质量真的如她感知的那样好，那么材料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
她立即翻开笔记本，找到当年画的简易地图。
地图很粗糙，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以林家村为原点，往北三十里，进黑风岭，过断魂崖，向西进入无名山谷……
位置很偏，但应该能找得到。
第二天，温卿罕见地迟到了。
她熬了个通宵，整理出两份厚厚的方案。
上午的组会，她没讨论非平衡态模型，而是抛出了一个更震撼的提议。
“同志们，我有个想法。”温卿把第一份方案放在桌上，“关于如何突破我们的算力困境。”
她开始讲解自己设计的“曙光-1”计算机方案。
从并行架构到向量处理，从专用浮点单元到矩阵加速器，从高速总线到分层内存……
孙研究员和老王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都是搞力学的，对计算机硬件了解不多，但基本的原理还是懂的。
温卿这个方案，明显比现有的任何国产计算机都先进得多。
“这个……能实现吗？”老王小心翼翼地问。
“技术上可行。”
温卿调出设计图纸。
“我查过资料，我们虽然造不了最先进的集成电路，但中小规模集成电路已经能生产。
用这些芯片组合，完全可以实现我设计的架构。”
她指着一个关键模块：“最大的难点在内存和总线。需要大量的高纯度无氧铜和特种钢材。”
“这些材料……”孙研究员皱眉，“国内产量有限，而且优先供应重点项目。我们一个课题组，申请不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