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水：
“温同志，喝点水吧。看你一直站着。”
“谢谢。”温卿接过水杯，眼睛还是盯着打印机。
第二个：极端工况
十一点十分，温卿输入第三组参数：马赫数15，高度40公里。
这是他们之前发现异常数据的临界点。
按照传统模型，这个工况下热流值应该平稳上升；
但实验数据显示，热流值在这个区域会突然跃升。
机器运行的声音变得更沉重。
温卿看到几个指示灯开始频繁闪烁红色——这是计算负荷过大的警告。
“机器压力不小。”小李有些担心，“你这程序是不是太复杂了？”
“是有点复杂，但应该能跑完。”进度指示器，“已经完成70了。”
十一点二十五分，打印机突然停止输出。
“坏了？”小李赶紧检查。
温卿盯着控制台面板，几秒后，她松了口气：“不是坏了，是算完了。你看，运行灯灭了。”
果然，机器的轰鸣声逐渐降低。
打印机重新开始工作，但这次输出的不是数字，而是一行警告信息：
“警告：迭代次数超过上限，部分参数未完全收敛。结果仅供参考。”
温卿心头一沉。
没有完全收敛，意味着结果可能不可靠。
她拿起打印出的最后几行数据。
马赫数15，高度40公里，新模型预测的热流值……
温卿迅速心算。
如果考虑未收敛的误差，实际值可能在15-21之间。
而实验数据在这个工况下的异常值，正好比传统模型预测高20左右。
吻合！
但她不敢高兴太早。
未收敛的结果，可信度要打折扣。
“还剩下三十分钟。”小李看了看墙上的钟，“还要算吗？”
温卿深吸一口气：“算。最后一个工况，马赫数18，高度30公里。”
这是最极端的条件，实验数据很少，因为能达到这种条件的飞行试验屈指可数。
仅有的几次试验，都出现了剧烈异常。
十一点三十分，程序重新启动。
这次机器的负荷更大。
温卿听到散热风扇发出异常的噪音，几个红色指示灯几乎常亮。
“机器温度太高了。”小李有些不安，“要不要降低计算精度？否则可能烧坏。”
“降低精度会影响结果可靠性。”温卿也很纠结，“但机器安全更重要。部分迭代上限再降低20。”
她迅速修改了几个参数，重新输入。
机器的压力稍减，但运行速度明显变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打印机像老牛拉破车，半天才吐出一行数字。
十一点五十五分，离机时结束只剩五分钟。
打印机还在缓慢输出，但距离最终结果还有至少十分钟的计算量。
“来不及了。”小李摇头，“下一组用户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温卿看着进度条，咬牙做了决定：“强行终止，输出当前中间结果。”
这是冒险的做法。
未完成的计算，结果可能完全错误。
但她必须试一试。
小李执行了强制终止指令。
机器发出一阵刺耳的噪音，然后逐渐安静下来。打印机吐出最后几行残缺的数据：
数据不完整，但趋势清晰：在这个最极端的工况下，新模型预测的热流值增幅更大。
而仅有的几次飞行试验数据，在这个工况下的异常值，比传统模型预测高25-30。
再次吻合！
温卿的心脏狂跳起来。
即使考虑到计算未完成、数据残缺，这个趋势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时间到了。”小李提醒。
下一组用户已经进来，是“铸剑”项目组的人，温卿认出其中有林烨。
林烨看到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在计算中心遇到不奇怪，大家都需要算力。
温卿收拾好资料和打印结果，走出机房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紧张，是兴奋。
周一早晨的震撼
周末两天，温卿把自己关在宿舍，整理和分析计算结果。
她做了详细的对比图表：
横坐标是马赫数，纵坐标是热流值增幅。
三条曲线：传统模型预测线几乎是平的；
实验数据线在极端条件下剧烈上升；
而她的新模型预测线，正好在两者之间，趋势与实验数据高度一致。
更关键的是，她分析了非平衡参数的变化规律。
随着马赫数增加、高度降低，速度非平衡参数从001增加到015，温度非平衡参数从0005增加到012，辐射耦合系数从几乎为0增加到008……
这些参数的变化，完美解释了为什么非平衡效应在极端条件下会突然增强。
周一早晨的组会，温卿展示了这些结果。
当她把对比图表挂出来时，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然后是低低的议论声。
“这吻合度……”
老王推了推眼镜，凑近细看。
“马赫数15以下，三条线几乎重合。马赫数15以上，传统模型偏离，新模型紧紧跟着实验数据……”
孙研究员直接走到图表前，用计算尺量了几个数据点。
“误差在多少？”他问。
“在常规工况下，新模型和实验数据的平均误差是43，传统模型是51，差别不大。”
温卿汇报。
“但在马赫数大于15的极端工况下，新模型平均误差是87，而传统模型是224。”
她调出具体数据。
“最极端的那个点，马赫数18，传统模型误差31，新模型误差只有6——虽然这个点的计算结果未完全收敛，可信度要打折扣。”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你的非平衡参数是怎么确定的？”有人问出关键问题。
“一部分来自理论估算，一部分是通过拟合少量实验数据反推的。”
温卿坦诚地说。
“所以这个模型目前还是半经验性质的。要真正完善，需要更精确的测量数据来确定这些参数。”
“但这已经足够震撼了。”
孙研究员放下计算尺。
“至少证明了方向是对的——非平衡效应确实存在，而且在极端条件下主导热传递。”
他看向温卿：“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三个方向。”
温卿早就想好了。
“第一，申请更多计算资源，完善模型，把计算做到完全收敛。
第二，设计专门的非平衡效应测量实验，获取关键参数。
第三，从理论上深入研究，尝试推导这些参数的物理表达式，而不是依赖经验拟合。”
老王举手：“我建议先做实验验证。计算再漂亮，没有实验支撑，还是空中楼阁。”
“同意。”孙研究员拍板，“小温，你牵头，老王配合，一周内拿出实验方案。
当天下班前，孙研究员带着温卿，再次来到钱老的办公室。
钱老正在看一份文件，见他们来，放下眼镜：“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