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眼眶发热：“谢谢钱老。”
“不用谢我。”
钱老摆摆手。
“你们在第一线攻关，我能做的，就是提供一点支持。你这个非平衡态猜想，很有潜力。
但要记住，科学需要严谨的证明，不能停留在猜想阶段。”
“我明白。”
温卿郑重地说。
“接下来，我会从三个方向推进：
第一，完善简化模型，做更系统的计算；
第二，设计专门的地面试验，测量非平衡态效应；
第三，从理论上深入探索，尝试建立更严格的数学模型。”
钱老满意地点头：
“有计划就好。小孙，你们组要全力支持。需要什么资源，可以直接打报告给我。”
“是！”孙研究员立正。
离开钱老办公室时，温卿抱着那本《高温气体动力学》，感觉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本书，更是一种托付。
新的征程
非平衡态猜想的消息，很快在基地内传开。
有人赞同，认为这是突破方向；
有人怀疑，觉得太过超前；
更多人持观望态度，要看后续进展。
温卿不在乎这些。
她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路上。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因为这次猜想的提出，变得更加活跃。
那些关于“粒子束相干”“场效应耦合”“能量护盾原理”的模糊概念，开始逐渐清晰。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触及了一个更深层的领域——极端条件下物质与能量的相互作用规律。
这个规律不仅关乎弹头防热，可能还关乎更远大的目标：
聚变能源、先进推进、甚至未来的能量武器……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
眼下，她的任务是验证和完善非平衡态猜想。
回到实验室，温卿打开钱老给的手稿。
第一页上，有行苍劲有力的字迹：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开始规划下一步工作。
温卿握紧笔，在新的一页写下：
《高超声速再入非平衡态等离子体效应研究计划》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钱老的支持给项目打开了绿色通道。
三天后，温卿拿到了“地宫”计算中心每周两个小时的专用机时——
这在当时是极其珍贵的资源。
djs-130计算机整个基地只有三台，需要排队使用的项目组排到了三个月后。
“这两个小时，是钱老特批的。”
计算中心主任亲自把排期表递给温卿，语气里带着好奇。
“小姑娘，你到底要算什么？能让钱老开口要机时。”
“一个猜想模型。”温卿简单回答，递上加密的程序纸带。
主任检查了手续，点点头：“周五晚上十点到十二点，b机房二号机。提前半小时来准备。”
周五晚上九点半，温卿抱着厚厚的资料和备用纸带，走进b机房。
机房很大，三台djs-130像巨兽般蹲在房间中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空气中有股特殊的味道——臭氧、机油、还有纸带油墨的混合气味。几个操作员在机器间忙碌，指示灯闪烁不停。
“温卿同志？”
一个年轻的操作员迎上来。
“我是今晚的值班员小李。钱主任交代了，二号机十点到十二点归你。”
温卿谢过他，走到二号机前。
机器面板上的指示灯阵列令人眼花缭乱，但她已经熟悉了这些设备的操作。
“你要算什么程序？需要我帮忙输入吗？”小李问。
“我自己来就行。”
温卿从包里取出主程序纸带，“不过可能需要你指导一些操作细节。”
九点五十分，上一组用户结束计算。
小李协助温卿把她的纸带装到纸带读入器上。
“你这个程序不小啊。”
小李看着那卷厚厚的纸带，“至少五千行代码。”
“嗯，简化了很多，但还是复杂。”温卿检查着设备状态。
十点整，机器清空，温卿的程序开始载入。
纸带读入器咔哒咔哒地响着，黄色纸带缓缓移动。
这个过程需要十分钟——五千行代码，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读进去。
温卿屏住呼吸。
她最怕的就是读带过程中出错。
一旦某个字符读错，整个程序就可能崩溃，需要重新来过。
还好，这次顺利。
十点十分，程序载入完毕。
温卿开始在控制台输入初始参数。
她要计算的是一个极度简化的非平衡态模型——只考虑一维对称情况，只处理最关键的三个非平衡效应：
速度非平衡、温度非平衡、以及最简单的辐射耦合。
即便如此，模型也已经比传统模型复杂得多。
传统模型只需要解五个方程，她的模型要解十二个，而且很多项是非线性的。
“开始运行。”温卿按下执行键。
机器轰鸣声陡然增大。
面板上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像一场电子风暴。
温卿紧盯着输出设备——一台每分钟只能打印十行的慢速打印机。
第一行输出出现在十点十五分：
很好，程序运行正常。
第一个：常规工况
温卿设计的计算方案，是从常规工况逐步过渡到极端工况。
这样既能验证模型在常规情况下的合理性，也能观察非平衡效应如何随条件变化而增强。
十点三十分，第一个工况计算完毕。
温卿拿起打印出的结果，与实验数据对比。
马赫数10、高度60公里——这是相对温和的再入条件。
结果：新模型预测的热流值，与传统模型几乎一致，与实际测量值的误差都在5以内。
“在常规条件下，非平衡效应确实不显着。”温卿记下结论。
她调整参数，开始计算下一个工况：马赫数12，高度50公里。
机器继续轰鸣。
打印机的速度太慢，温卿等得心焦。
她开始在心里默算一些中间结果——精神力提升后，她的心算能力堪比小型计算机，虽然精度不如机器，但能给出大致趋势。
十一点整，第二个工况结果出炉。
这次出现了微妙差异：
新模型预测的热流值，比传统模型高3，而实际测量值正好落在两者之间。
“非平衡效应开始显现了。”
温卿在笔记本上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