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述各种非平衡效应耦合时,她用了几个简化的耦合系数,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值,但物理意义清晰。
半小时后,白板上出现了一组虽然粗糙但结构完整的方程组。
“这是高度简化的模型。”
温卿放下粉笔,手上沾满了白色粉末。
“很多系数需要实验确定,计算也非常复杂。但至少,它在理论上允许出现局部能量聚集的现象。”
老王走到白板前,仔细看那些方程:“这个非平衡参数……你怎么想到的?”
“直觉。”
温卿只能这么说。
“我觉得,在极端条件下,系统可能不会趋向平衡,反而会趋向某种……动态有序状态。就像湍流中的涡旋结构,虽然混乱,但有统计规律。”
孙研究员也走过来,看了很久。
最后,他问了一个关键问题:“这个模型,能算吗?”
温卿估算了一下:
“如果极度简化,也许能。我们可以先算一维情况,假设对称,忽略很多细节。但即使这样,计算量也比现有模型大很多。”
“试试看。”
孙研究员拍板,“老王,你配合小温,先做个最简化的计算。不要怕失败,就当探索新方向。”
接下来的周末,温卿和老王泡在计算机室。
djs-130的内存太小,跑不动完整的程序。
他们只能把问题拆解,先算最关键的部分:非平衡参数对能量传递的影响。
即使这样,程序也写得异常艰难。
fortran语言的限制很多,数组不能太大,循环不能太多,否则内存不够用或速度太慢。
温卿不得不发挥自己的编程技巧——这在末世是基本技能,但在这个时代堪称魔法。
“你这个算法优化……”
老王看着温卿改写的代码段,目瞪口呆。
“怎么能想到把这两个循环合并的?还有这个查表法代替实时计算……”
“多想想,总能找到办法。”温卿含糊地说。
其实这些技巧在末世是常识,但在这里,确实超前了二十年。
周日晚上,第一次试运行。
纸带输入,机器轰鸣。
指示灯疯狂闪烁,电传打字机咔嗒咔嗒地输出中间结果。
温卿和老王守在旁边,眼睛都不敢眨。
两个小时后,机器突然停住了。
“又卡住了?”老王叹气,“今天第三次了。”
温卿检查输出纸带:“不是卡住,是算完了。”
“这么快?”
他们取回纸带,展开。
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不同条件下计算得到的热流值。
老王拿出一把计算尺,开始手算对比。
温卿则直接在脑海里心算——精神力提升后,她的计算能力远超常人。
结果令人震惊。
在常规工况下,新模型和旧模型结果相差不大。
但在极端工况下——马赫数大于15,高度低于40公里——新模型预测的热流值,比旧模型高出15-25。
正好对应那些异常数据!
“这……”老王声音发颤,“难道你的猜想是对的?”
“还需要更多验证。”
温卿保持冷静,“这只是最简化的模型,忽略了很多因素。而且我们用的系数都是估计值,不一定准确。”
但无论如何,方向似乎是对的。
周一上午,孙研究员看到计算结果后,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他说:“跟我来,去见一个人。”
温卿跟着孙研究员,穿过“地宫”的几条走廊,来到一扇特殊的门前。
门是厚重的金属制成,有密码锁和指纹识别。
孙研究员输入密码,按下指纹,门开了。
里面是个不大的办公室,但堆满了书籍和资料。
一个头发全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人,正伏在桌上用计算尺计算着什么。
桌角放着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献给最可爱的人”。
“钱老。”孙研究员轻声唤道。
老人抬起头。
温卿认出,这是钱老——龙国航天事业的奠基人之一,真正的泰斗。
“小孙啊,什么事?”钱老的声音温和。
“有个新发现,想请您看看。”孙研究员示意温卿上前。
温卿心跳加速。
她知道钱老的分量——这位放弃了在美丽国的优越生活,冲破重重阻挠回国的科学家,是真正的国宝。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从烧蚀不稳定性研究开始,到发现模型与数据的偏差,再到提出非平衡态猜想,最后是周末的计算结果。
她讲得很清晰,逻辑严密,关键处还辅以简图和公式。
钱老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纸上记几笔。
当温卿讲到非平衡态相干效应的猜想时,钱老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非平衡态……相干……”他轻声重复这两个词,陷入沉思。
温卿汇报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钱老拿起她带来的计算结果,仔细看了一会儿,又用计算尺验算了几个数据点。
“这个思路,很新颖。”
钱老终于开口。
“我在美丽国时,接触过一些前沿理论,但这么系统地思考非平衡态等离子体效应,还是第一次见。”
他看向温卿:“你这些想法,从哪里来的?”
温卿早有准备:
“一部分来自文献。我在清华时,看过一些苏国和美丽国的期刊综述,虽然内容不多,但提到了非平衡态问题。
更多的……是自己琢磨。我总觉得,极端条件下的物理,不能简单套用平衡态理论。”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没提末世记忆。
钱老点点头:“年轻人,敢想敢干,好。但这个猜想,验证起来非常困难。”
“我们知道。”
温卿说,“需要更精确的测量数据,需要更强大的计算能力,可能还需要发展新的理论工具。但这至少是个方向。”
钱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高温气体动力学》。
“这本书,你读过吗?”他问。
温卿摇头:“只读过部分章节的翻译稿。”
“拿去看。”
钱老把书递给她,“里面有关于非平衡态辐射的初步讨论,虽然不深入,但可以给你一些启发。”
温卿双手接过。
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书页泛黄,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还有这个。”
钱老从抽屉里取出一沓手稿,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
“这是我最近在思考的一些问题,关于高超声速流动中的能量传递。你可以参考,但不能带走,只能在这里看。”
这是莫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