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卿？”孙研究员点了她。
温卿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接过粉笔。
她在那个简单的锥体旁边，画了一个更复杂的形状。
“我认为，单纯的钝头锥虽然防热效果好，但阻力太大。”
她的粉笔在图上移动。
“可以在头部采用小钝度，减少阻力，但在关键部位增加局部曲率，通过控制激波形状来达到防热效果。比如这里——”
她在图形的肩部位置画了几个微小的凹陷：
“这些凹陷可以诱导产生涡流，改变局部热流分布。”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粉笔摩擦黑板的声音。
孙研究员盯着那个图形看了很久，然后问：
“这个思路，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我自己想的。”
温卿实话实说。
“我觉得，既然激波形状可以影响热流分布，那我们应该主动设计外形来控制激波，而不是被动承受。”
孙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这个思路……很有意思。下课后你留一下，我们详细聊聊。”
第一节课，温卿就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下午的核物理课更加硬核。
讲课的是位女专家，姓李，六十岁上下，头发全白，声音温和但措辞严谨。
她讲的不是大学里的基础核物理，而是直接切入核武器设计中的具体问题。
“我们要设计更小的核弹头，核心问题是在有限体积内达到临界质量。”
李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简图。
“传统的内爆式设计，需要精密的高能炸药透镜系统来压缩钚核心。但炸药系统本身就很占体积和重量。”
她转过身：“有没有可能不用炸药压缩？”
学员们愣住了。
不用炸药，怎么达到超临界状态？
温卿脑海中又有碎片闪烁：
某种磁场约束的概念，某种利用激光或粒子束进行压缩的设想……
但这些都太超前了，这个时代的技术基础根本达不到。
她举起手：
“李老师，如果用化学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呢？或者……利用核反应本身产生的辐射压力？”
李老师眼睛一亮：“说具体点。”
温卿整理思路：
“可以利用初级裂变产生的x射线，通过辐射通道传递能量，压缩次级聚变材料。这样或许能减少甚至取消部分高能炸药。”
这是她脑海中最清晰的碎片之一——关于“辐射内爆”的概念。
在末世，这是已经相对成熟的技术。
李老师走到温卿桌前，俯身看着她笔记上画的草图：
“你这些想法……很大胆。但理论上确实可行。”
她直起身，对全班说：
“温卿同志提出的，正是我们下一步要研究的方向之一。
当然，实现起来非常困难，需要精密的设计、计算和大量的实验验证。但方向是对的。”
一天的课程下来，温卿成了培训班里的焦点。
晚饭时，周明端着饭盆坐到她对面：
“温卿，你真厉害。那些知识，你都从哪儿学的？”
“多看书，多思考。”温卿简单回答。
“不只是看书吧？”
周明压低声音。
“孙老师和李老师都是业内顶尖专家，他们都说你的思路很新颖，甚至超前。你以前是不是……”
“我以前就是个知青，在农机厂工作过。”
温卿打断他，“现在是个学生，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她没撒谎。
虽然脑海中有知识碎片，但那些都是零散的、不成体系的。
要真正掌握这些尖端理论，她必须从头学起，把碎片嵌入完整的知识框架中。
而这意味着，她要比别人付出更多努力。
夜以继日
培训开始一周后，温卿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白天上课，她全神贯注。
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她能做到几乎过耳不忘，理解速度也比常人快得多。
但这不是最难的——难的是要控制自己，不能表现得太过超前。
比如在空气动力学课上，当她看到孙研究员推导某个方程时用了过于简化的假设，她知道更精确的解法，但不能直接说出来。
她只能在课后私下请教时，以“我觉得这样会不会更好”的方式，委婉地提出建议。
晚上是自习时间。
培训基地的图书馆虽然不大，但藏书精良，有许多外面根本看不到的内部资料和国外文献影印本。
温卿给自己定下目标：每晚至少精读五十页文献，并做好笔记。
第一周，她主要看空气动力学方面的资料。
那些俄文和英文的论文读起来很吃力，专业词汇多，句式复杂。
但她强迫自己一句一句啃，遇到不懂的单词就查字典，遇到复杂的推导就反复演算。
精神力在这种高强度学习中发挥了惊人作用。
当她集中精神时，阅读速度能提升三倍以上，理解和记忆效率更是呈几何级数增长。
她发现自己可以在脑海中同时进行多线程思考——一边阅读新内容，一边联系之前学过的知识，一边推演可能的延伸方向。
第二周，她开始看核物理方面的文献。
这更难，因为涉及大量量子力学和统计物理的内容，许多概念非常抽象。
但温卿发现，当她结合脑海中那些关于“辐射内爆”“惯性约束”的碎片时，反而能更快理解这些理论背后的物理图像。
每晚十一点，图书馆闭馆，温卿才抱着笔记本和资料回宿舍。
宿舍是两人间，她的室友是位三十多岁的女研究员，姓张，已经参与过几个重点项目，这次是来进修的。
“小温，你每天都这么晚。”
张姐已经洗漱完毕，靠在床头看资料，“年轻真好，有精力。”
“张姐，我基础差，得补课。”温卿笑笑，开始整理当天的笔记。
她的笔记本很特别——左边是正常笔记，右边是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记录的“灵感”和“碎片”。
那些符号有些像电路图，有些像流体迹线，有些是简化的分子结构。
这是她自创的“密语”，即使别人看到，也看不懂其中的含义。
比如今晚，她在核物理笔记旁画了一个复杂的磁场线圈排布图，旁边标注着：
这是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的念头：
能不能把磁约束核聚变中的托卡马克磁场构型，用在惯性约束核聚变中，改善等离子体的稳定性？
只是个初步想法，还不成熟。
但她记录下来，准备找机会深入思考。
一个月后，培训班第一次综合测试。
试卷涵盖所有课程内容，难度极高。
许多学员考完后愁眉苦脸，周明更是直接说：
“完了，至少有三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
成绩公布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温卿：98分。
第二名：81分。
第三名：79分。
差距大得惊人。
孙研究员在讲评试卷时特别提到：
“最后那道关于高超声速边界层转换的题目，全班只有温卿同志答对了。
她的思路非常新颖，引入了‘感受性’的概念，这是目前国际上刚刚开始研究的方向。”
下课后，孙研究员把温卿叫到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