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温,你老实告诉我。”
他关上门,神情严肃,“这些知识,你到底从哪里学的?”
温卿早就准备好说辞:
“孙老师,我看过一些国外的前沿文献。在清华时,我的导师陈树仁教授有一些渠道,能拿到影印的资料。
另外……我自己喜欢琢磨,有时候躺在床上,会把白天学的东西在脑子里反复推演。
想着‘如果这样会怎样’‘如果那样会怎样’,想着想着,就会有一些新想法。”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省略了“末世记忆碎片”这部分。
孙研究员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叹口气:
“天才。我搞科研这么多年,见过聪明的,但没见过像你这么……灵气逼人的。
你的很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但仔细推敲,都有深刻的物理直觉在里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
“这是‘天穹’项目的一些前期研究资料,保密级别很高。本来不应该现在给你,但我觉得,你已经具备理解这些内容的基础了。”
温卿双手接过,感觉沉甸甸的。
“记住,”孙研究员郑重地说,“看了这些,你就真正踏进这个门了。再没有回头路。”
“我明白。”温卿点头。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宿舍仔细阅读那些资料。
“天穹”——高超声速飞行器技术预研项目。
目标:研制一种能够以5-10倍音速飞行、可重复使用、兼具大气层内飞机和太空飞行器特征的“空天飞机”。
资料里详细列出了目前遇到的主要技术瓶颈:
1 气动加热问题:马赫数5以上,头部温度超过2000c,现有材料无法承受。
2 推进系统:需要一种既能在大气层内工作,又能在太空中工作的组合循环发动机。
3 材料与结构:要承受巨大的热应力和机械应力,还要尽可能轻。
4 控制问题:从低速到高超声速再到太空,飞行包线跨度极大,控制律极其复杂。
每一个问题,都是世界级难题。
温卿一页一页地看,眉头越皱越紧。
但与此同时,她脑海中那些知识碎片也在剧烈翻涌,仿佛被这些具体问题激活了,开始自动组合、推演。
看到气动加热部分时,她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图像:
飞行器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微小的凹坑和沟槽,这些微观结构能改变边界层流动状态,从而降低热流密度……
看到推进系统时,她又想到:
能不能用超燃冲压发动机和火箭发动机的组合?在大气层内用空气中的氧,到高空再切换为自带氧化剂的火箭模式……
看到材料问题时,她回忆起末世时见过的某种“梯度复合材料”——
从表面到内部,材料成分和结构逐渐变化,表面耐高温,内部高强度、高韧性……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温卿顶着黑眼圈去上课,但精神异常亢奋。
她知道,自己找到方向了。
三个月培训期结束时,温卿的成绩在所有科目中都名列第一。
更关键的是,她在结业报告中提出的几个技术思路,引起了项目组的高度重视。
结业典礼上,聂将军亲自到场。
他看着台下这群年轻的科研人员,缓缓开口:
“三个月前,你们来到这里,是学生。三个月后,你们即将离开,是战士。知识就是你们的武器,实验室就是你们的战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温卿身上。
“记住,你们要攻克的,是关乎民族生存空间的技术堡垒。这条路很难,但总要有人走。
我希望,十年、二十年后,当我们的后辈抬头看天空时,能看到你们今天种下的种子,结出的果实。”
掌声雷动。
典礼结束后,赵组长找到温卿:
“温卿同志,培训结束了。接下来,你正式加入‘天穹’项目气动热防护课题组,担任副组长。”
副组长。
她才二十二岁,参加培训的学员里最年轻的一个。
“组长是孙研究员。”赵组长补充,“他特别要求要你。”
温卿深吸一口气:“我一定全力以赴。”
“还有一个消息。”
赵组长压低声音,“‘铸剑’项目组也想要你,李老师亲自找聂将军要人。
最后决定,你以主要精力负责‘天穹’,但同时参与‘铸剑’的材料与结构问题研究。”
双线作战。
双倍压力,也是双倍责任。
温卿没有犹豫:“我服从组织安排。”
离开培训基地那天,温卿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朴素的灰色教学楼。
三个月,她从对尖端理论一知半解,到现在能够参与国家级重点项目。
速度之快,超出所有人预期。
坐上来接她的吉普车,温卿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第一天。正式投入战斗。”
车窗外,群山连绵。
而在群山深处,那些彻夜不灭的实验室灯火,正在等待新的血液加入。
温卿握紧手中的资料袋,目光坚定。
“天穹”项目组位于基地最深处的一栋半地下建筑内。
温卿第一次走进这栋被内部称为“地宫”的科研楼时,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末世的地下基地也是这样,为了安全和保密,将最重要的设施深埋地下。
孙研究员在门口等她,递给她一个银色金属牌:
“戴上。这是你的通行证,也是定位器。‘地宫’里很多区域需要权限才能进入。”
温卿接过金属牌,上面刻着她的名字“温卿”和编号qh-77-09。
她别在左胸,跟着孙研究员走进幽深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只有编号,没有标识。
偶尔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匆匆走过,手里抱着资料或仪器,神情专注,几乎目不斜视。
“这里是气动热防护课题组。”
孙研究员在一扇标着“a-7”的门前停下,按下密码锁,“你刚来,先从基础工作做起。”
门开了,里面是个宽敞的实验室。
中央是几台巨大的计算机——那是国产的djs-130机,体积有柜子那么大,面板上布满了闪烁的指示灯和拨动开关。
墙上挂满了图纸和数据表格,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七八个研究员正在忙碌,有的在操作计算机,有的在整理打印出来的纸带,有的在绘图板上描图。
听到门响,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又继续工作。
“各位,这是新来的温卿同志。”
孙研究员简单介绍,“以后就在我们组工作。老王,你带带她。”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微秃的研究员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
“温卿?就是培训时考第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