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将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一辈革命家特有的口音,他开门见山:
“你的考核成绩我看过了。很优秀,尤其是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比很多老同志都不差。
钱教授特别表扬了你在理论考核中的那道激波计算题——思路很独特,不像书本上学来的。”
温卿心头一跳,面上保持平静:
“报告首长,我平时喜欢看些国外的文献综述,有时候会试着用不同的角度思考问题。”
“自学能力很强。”
聂将军点点头。
“这很好。我们这一行,很多时候没有老师,没有课本,甚至没有参考资料。全靠自己摸索。”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边,拉开一幅布帘。
后面不是窗户,而是一幅巨大的地图——龙国地图,但在边境线和海岸线外,还用红色虚线标注着一些区域。
“温卿同志,你过来看。”
温卿走到地图前。
聂将军的手指从东海划到南海,又从西南边境划到西北:
“这些虚线,是别人家飞机、舰船经常来的地方。有时候贴着我们的领海线飞,有时候干脆越界,说是‘误入’。”
他的手指停在台湾海峡:
“这里,美丽国的第七舰队常年游弋。他们的航母上,有世界上最先进的舰载机。”
又指向北方:“这里,苏国的轰炸机带着核弹头,随时待命。”
最后,他的手指回到地图中央,轻轻敲了敲:“而我们,温卿同志,我们有什么?”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聂将军转过身,看着温卿,眼神沉重:
“我们有决心,有骨气,有不惜一切代价保卫龙国的意志。但光有这些不够。
我们需要能飞得更高的飞机,需要打得更远的导弹,需要能在深海潜伏的潜艇,需要能在太空俯瞰地球的眼睛。”
他走回桌边,从公文包里取出几张照片,摊在桌上。
第一张:一架造型流畅的战斗机模型照片,但明显是手工制作的,有些粗糙。
“这是我们的新型战机设计概念图。”
聂将军说。
“气动外形设计出来了,但飞控系统解决不了——我们缺高速计算机,缺精密传感器,更缺懂现代飞行控制理论的人。”
第二张:一枚火箭的设计草图。
“运载火箭。我们要把卫星送上天,要建立自己的通信、气象、侦察卫星体系。但火箭发动机的推力不够,材料不过关,控制系统可靠性差。”
第三张:一张模糊的核爆蘑菇云照片,但显然不是龙国的。
“核盾牌。”
聂将军的声音更沉了。
“我们有原子弹,有氢弹,但这不够。我们需要更小、更可靠、更精准的核武器,需要能把它们送到世界任何地方的运载工具。
还需要防御系统——怎么拦截别人的核弹,怎么保护我们的城市和人民。”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温卿同志,我听说你在农村搞过技术革新,搞出了很实用的农机具。
那些东西很好,能帮农民多打粮食,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些。”
“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
“如果天空不安全,再多的粮食也可能被战火烧掉。如果国防薄弱,再好的生活也可能被掠夺。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温卿挺直脊梁,声音清晰:
“报告首长,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吗?”
聂将军追问。
“不是书本上的明白,是心里的明白。
是知道我们这一代人肩上的担子有多重,知道我们要走的路有多难。
知道可能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些,你都想过吗?”
温卿脑海中闪过末世画面:被磁轨炮洞穿的围墙,被迫上交粮食的屈辱,老陈回头冲向追兵时的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
“报告首长,我想过。我见过技术落后会带来什么。
我见过没有强大国防的保护,再好的生活也会被摧毁。
所以我来到这里,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聂将军深深地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
“好。”他说,“那我接下来要说的,你要听仔细。”
他重新坐下,双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
“国家现在集中力量在做几件大事。
第一,建立完整的国防工业体系,从材料到元器件,从设计到制造,不能再被卡脖子。
第二,发展更先进的核武器,更可靠的运载工具。
第三,为未来的空天一体战做准备——既要能守住我们的天空,也要有能力进入太空。”
“温卿同志,组织上根据你的考核情况和专业背景,决定让你参与两个方向的工作。”
聂将军的语气变得具体:
“第一,高超声速飞行器的气动热防护技术预研。
第二,新型核武器小型化工程中的材料与结构问题。”
温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担子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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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将军直视她的眼睛:
“高超声速飞行器,意味着飞行速度超过5倍音速。
在这种速度下,空气摩擦会产生上千度的高温,什么材料都会烧毁。
我们必须找到解决办法,否则所谓的‘空天飞机’就是空想。”
“核武器小型化,意味着要在保证威力的前提下,把体积和重量减下来。
这涉及到新的材料、新的结构、新的起爆方式。每一个都是难关。”
他顿了顿: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领域,国外对我们封锁得最严。我们几乎拿不到任何参考资料,全靠自己摸索。
可能投入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有成果。即使有成果,也可能因为保密需要,永远不能公开。”
“即使这样,”聂将军一字一句地问,“你还愿意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温卿身上。
赵组长的眼神里有关切,钱教授的目光中有期待,王中校的表情严肃。
而聂将军,那双经历过战火与磨难的眼中,是沉甸甸的责任与托付。
温卿站起身。
她想起清北陈教授说的话:“再难的技术,也是人做出来的。”
想起供销社柜台后那位大姐介绍“清峻牌”水泵时自豪的语气:“青林公社那边用了都说好!”
想起未名湖畔那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说的:“如果有贼已经在家门口转悠了,那修墙可能就更紧迫些。”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汇聚成清晰无比的信念。
温卿立正,挺直脊梁,目光坚定如钢铁:
“报告首长,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