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问题我知道,但我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温卿也站起来,与他对视。
“还有一个问题。”温卿道。
“你为什么选择我?清北园里优秀的学生很多,机械系、物理系、数学系……比我基础好的人比比皆是。”
林烨笑了,这次是真正的笑容:
“因为他们只是优秀的学生,而你,温卿同志,已经是个战士了。
你的每一次技术更新与设计,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学生在学习知识,而是一个战士在打磨武器。”
他伸出手:
“我不知道前路有多难,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继续做搭档。就像在林家村时那样。”
温卿握住他的手。
手掌温热,有力,带着常年绘图和操作工具留下的薄茧。
“搭档。”
她重复这个词,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没有那么沉重了。
两人在路灯下分别。
林烨离开后,温卿没有立刻回宿舍。
她抱着书在未名湖畔又走了两圈,夜晚的凉意透过单薄的外套渗进来,却冷却不了她脑海中翻腾的思绪。
林烨那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刻意深锁的记忆闸门。
末世前的世界……她有多久没有主动回忆了?
那是2062年,她十六岁,还在读高中。
历史课上,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用颤抖的声音讲述着二十一世纪初的“芯片战争”。
“同学们,你们知道吗?”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投影幕布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一艘破旧的渔船在海上孤零零地漂着:
“这是当年我们的‘银河号’货轮。1993年,漂亮国以莫须有的借口,在公海上强行拦截搜查这艘船,我们的船员在烈日下被扣押三周……”
教室里鸦雀无声。
接着是另一张照片:1999年,驻南联盟大使馆被轰炸后的废墟,三位记者年轻的面容定格在遗像里。
“他们说是误炸。”老教授的声音哽咽了,“用五枚精确制导导弹,误炸。”
然后是2001年的北海撞机事件,飞行员再也没有返航。
2018年开始的科技封锁,东兴、慈恩、中庆国际……一个个科技企业的名字被打压。
“为什么他们敢这样?”
老教授问,然后自答。
“因为那时候,我们的拳头不够硬。我们的航母还没有下水,我们的隐身战机还没首飞,我们的芯片还依赖进口。”
温卿记得自己当时攥紧了拳头。
那堂课的后半段,老教授换了个语气:
“但是同学们,你们是幸运的。你们出生时,军舰已经服役,j50已经巡航,南斗已经覆盖全球。你们可能觉得这些理所当然——”
“不!”
十六岁的温卿突然站起来,全班同学都看向她。“老师,这不理所当然。这是几代人用血汗换来的。”
老教授愣住了,然后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温卿同学。所以你们这代人的任务是——让我们的孩子,觉得更强大也是理所当然。”
教室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温卿睁开眼,湖面倒映着路灯的光,微微晃动。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个十六岁的自己怎么会想到,十年后她会经历末世,又穿越回这个一切才刚刚起步的,与原世界平行的时空呢?
接下来的几天,温卿照常上课、去图书馆。
周三下午,《机械原理》课结束后,温卿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而是骑着从学校借来的自行车出了西门。
她需要亲眼再看看。
第一站:海淀供销社
温卿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进供销社。
下午时分,顾客不多,几个售货员在柜台后闲聊。
她走到农机具柜台,目光扫过货架。
改良型锄头、新式犁铧、还有她参与设计的“清峻牌”小型水泵……这些产品都摆在显眼位置。
一个穿着工装的中年男子正在询问水泵价格。
“同志,这个真的比旧式水车好用?”
男子操着河北口音。
售货员是个胖乎乎的大姐,笑眯眯地说:
“好用得很!青林公社那边用了都说好,浇地快,还省力。就是货不多,这月就来了十台,您要买可得抓紧。”
“多少钱一台?”
“八十五,外加两张工业券。”
男子咂咂嘴:“有点贵啊……”
“贵是贵点,但值啊!”
另一个正在挑铁锹的老农插话。
“俺们村上月买了一台,原来五个人忙一天的活儿,现在两个人小半天就干完了。省下的人力去搞副业,早把钱挣回来了!”
温卿悄悄退出供销社。
看着那男子最终咬牙掏钱买下水泵,小心翼翼地搬上平板车,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二站:人民日报阅报栏
回程路上,温卿在西门外的阅报栏前停下。
最新一期的《人民日报》贴在玻璃橱窗内,头版头条是《全国科学大会胜利闭幕》,副版有篇报道吸引了她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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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军民共筑钢铁长城——记西南边陲某哨所》
报道配了张模糊的照片:
简陋的哨所前,年轻战士持枪站立,身后是苍茫群山。
文章提到,由于地形复杂,补给困难,哨所的雷达设备陈旧,经常受到不明信号干扰。
温卿往下看,另一篇报道更让她心头一紧:
《自力更生,打破封锁——记上海某精密仪器厂攻关纪实》
文章写道:“……由于国外技术封锁,高精度数控机床进口受阻,直接影响国防重点工程进展。
该厂技术人员发扬‘蚂蚁啃骨头’精神,用简陋设备加工出精度达001毫米的关键部件……”
001毫米。
温卿在末世见过的加工精度,是这个数字的百分之一。
她继续翻阅。
国际版有则简讯:“某大国宣布新型战斗机服役,采用‘全数字化飞控系统’和‘复合材料一体成型技术’……”
这些术语,她脑中那些知识碎片里都有对应概念,甚至更先进。
“同学,你对国防感兴趣?”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卿转头,是个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中年人,约莫五十岁,手里也拿着笔记本,显然也在阅报。
“随便看看。”温卿礼貌地说。
中年人却指着那篇关于精密仪器厂的报道:
“不容易啊。咱们国家底子薄,很多领域要从零开始。就像这数控机床,人家卡咱们脖子,咱们就得自己长出脖子来。”
温卿心中一动:
“您觉得,是优先发展民用技术改善民生重要,还是集中力量突破国防尖端技术重要?”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她:
“同学,你这问题问得好。我打个比方——一个人家里穷,是该先修院墙防贼,还是先买粮食喂饱肚子?”
不等温卿回答,他继续说:
“其实都得做。但如果有贼已经在家门口转悠了,那修墙可能就更紧迫些。墙修好了,才能安心种地、做饭、过日子。”
说完,中年人看看手表:“哟,到点了。同学,好好读书,国家需要你们年轻人。”
他匆匆离开,留下温卿站在原地,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有墙,才能安心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