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没课，温卿照例去图书馆。
但今天，她刚坐下不久，就有人找过来。
是系里的几个同学，都是来请教问题的。
“温卿同学，能帮我看看这个机构设计吗？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温卿，这个强度计算，实际中安全系数取多少合适？”
“温卿……”
温卿没有拒绝。
她一个个解答，同时在解答中完善自己的理解。
教别人的过程，也是自己学习的过程。
到了傍晚，陈教授竟然也来了图书馆。
他找到温卿，递过一份资料。
“温卿同学，这是我参与编写的新版《机械设计手册》征求意见稿。
里面有关农业机械的部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温卿接过，厚厚的一沓。
她快速翻阅，精神里铺开，发现里面有很多内容确实需要结合实际修正。
“陈教授，我可能需要时间仔细看。”
“不急，你慢慢看。有什么意见直接写上去，下周给我就行。”
陈教授离开后，温卿看着手里的设计手册征求意见稿，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受。
两个月前，她还在县农机厂车间里，用土办法解决技术问题。
现在，她坐在清北图书馆里，参与国家级设计手册的修订。
她翻开手册，开始仔细阅读。
遇到需要修改的地方，就认真标注，写下修改建议。
有些是基于她的实践经验，有些是她新学理论后的思考。
夜深了，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
温卿带着满足感走出图书馆。
月光下的清北园宁静美好，她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
四月的京城，夏意渐浓。
温卿抱着两本厚重的《空气动力学基础》从图书馆走出来时，夕阳正把建筑染成金色。
这是她进入大学的第一个月月末，清华园里到处是步履匆匆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别的紧张与兴奋——
距离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才过去短短半年，每个人都在拼命追赶失去的时间。
“温卿同志！”
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图书馆侧门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青年，身形清瘦。
面容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林烨？”温卿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林烨走上前来，看了看她手里的书：“还在看这些基础理论？对你来说太浅了吧？”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温卿笑笑，和他并肩走在校园小径上。
“大学的教学体系很系统，能补上我很多知识盲区。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问了几个人，说机械系最刻苦的女生经常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图书馆。”
林烨的语气平静，但温卿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
“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谈。”
两人走到未名湖畔一处僻静的长椅旁。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空渐变的色彩。
林烨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两人中间。
“还记得我们去年在农机厂攻关脱粒机轴承问题吗？”
林烨突然问。
温卿点头：“当然。进口轴承断供，国产的精度不够，我们重新设计了一套滚珠装配工艺。”
“那套工艺的精度提升方案，我提交上去了。”
林烨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给农机局，是给另一个单位。”
温卿心中一动。
和林烨合作近两年，她早就察觉这个下放到林家村的年轻人不简单——
他对材料性能的了解远超普通技术人员，能熟练阅读英文和俄文文献。
甚至在讨论机械振动问题时，会不自觉使用一些军用领域的专业术语。
“什么单位？”温卿问得直接。
林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文件袋，抽出几份没有标题、只有编号的内部资料。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显然被翻看过很多次。
“你看这个。”
他指着第一页的图表，“这是我国某型战斗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设计寿命与实际测试数据的对比。”